清冷的月光艱難地穿透汙濁的空氣，如同薄紗般籠罩著這片死寂的破碎之地。那令人瘋狂的嗡鳴與齒淵之歌已然消散，隻留下滿地狼藉的蒼白碎片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甜腐氣息，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超越理解的戰鬥。
林燁的話在寂靜中回蕩，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我想，我們需要一個能看懂它全部含義的人。”
守墓人停下了收拾裝備的動作，那隻冰冷的電子眼毫無波瀾地注視著林燁，仿佛在評估一件剛剛展現出意想不到特性的工具。長時間的沉默壓在兩人之間，隻有微風拂過齒骸地麵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備份。”最終，電子合成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聽不出是讚賞還是惱怒，“你比看起來更有準備，也更有……風險。”
“經曆昨晚之後，多點準備總不是壞事。”林燁忍著胸口的劇痛，努力站直身體，破裂的麵罩讓他呼吸間都充斥著那令人作嘔的味道，“而且，看來這準備用上了，不是嗎？”
守墓人沒有否認。他轉過身，繼續將現實錨點回收進戰術背包，動作精準而高效。“看懂數據是一回事。理解它背後的重量，並承擔隨之而來的一切，是另一回事。陳琮就是前車之鑒。”
“陳教授是孤身一人。”林燁看向那片深邃的、仿佛蟄伏著巨獸的坑洞，“而我，現在似乎知道該去找誰了。”
這幾乎是一種直白的表態。
守墓人拉上背包拉鏈，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再次麵向林燁，電子眼的光芒微微閃爍。“‘守墓人’不是俱樂部，菜鳥。我們沒有招募海報，也不提供培訓課程。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都有必須站在這裡的理由，並且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終有一天可能會變成需要被‘處理’的對象，或者更糟……成為它的一部分。”
他的話語冰冷而殘酷，沒有絲毫煽動性，隻是在陳述自認為的事實。
“我知道。”林燁的回答同樣簡單。他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仍在隱隱作痛，陳教授最後的恐懼、那些被研磨的靈魂的哀嚎、還有那冰冷吞噬的意誌，都如同剛剛烙印上去一樣清晰。逃避和遺忘已經不可能，那些東西會永遠追逐著他，無論是在清醒世界還是在夢境裡。唯一的出路，就是麵對它，了解它，然後……想辦法對抗它。
“你的‘理由’是什麼？”守墓人問道，“複仇？求知欲？還是單純的無處可去？”
林燁沉默了片刻，仔細審視著自己的內心。恐懼仍在，但一種奇異的、被血清和經曆共同催化出的冷靜籠罩著他。
“所有都有點。”他坦誠道，“但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了它存在。我無法再假裝看不見天花板上的裂縫，即使那裂縫後麵是地獄。”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一個……不一樣的角度。一個不是純粹‘守墓’的角度。”
守墓人似乎輕笑了一聲，電子音顯得有些扭曲。“很有野心。但願你的價值配得上你帶來的麻煩。”
他沒有明確同意，但也沒有拒絕。這或許就是“守墓人”風格的認可。
他扔給林燁一個小巧的金屬噴霧罐。“高濃度中和劑，能快速降解空氣中的畸變殘留粒子，對你的肺有好處。我們該離開了，這裡的現實結構還很脆弱，隨時可能再次發生褶皺或塌陷。”
林燁接過，依言對著麵部周圍噴了幾下，一股類似薄荷混合著金屬的清涼感瞬間湧入鼻腔，大大衝淡了那甜腐氣味，胸口的滯澀感也減輕了不少。
守墓人走向停在不遠處的廂式貨車。林燁深吸一口變得稍微清爽些的空氣，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坑洞和滿地的齒骸，轉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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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內部依舊冰冷而壓抑。司機一言不發地啟動車輛，駛離這片噩夢般的區域。
一路上無人說話。守墓人在操作台上快速輸入著報告，屏幕上的數據流飛快滾動。林燁靠在艙壁上，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透支讓他幾乎要立刻睡去，但他強撐著，觀察著車內的一切。
車輛沒有返回舊港區的倉庫，而是在西嶺市錯綜複雜的街道中穿行，最終駛入一個位於工業區邊緣、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自動化倉儲中心。貨車通過幾道隱蔽的掃描門，深入地下，最終停在一個燈火通明、充滿科技感的寬敞車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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