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卻驅不散籠罩在“玉華閣”總號上空的陰霾。兩列頂盔貫甲的步軍營兵丁，如同鐵鑄的雕像，將店鋪圍得水泄不通。那張蓋著順天府大印的封條，在微涼的晨風中微微卷動邊角，像一道恥辱的烙印，刺目無比。
周圍早已圍滿了竊竊私語的百姓，指指點點，目光中有好奇，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種看高樓塌了的隱秘快意。
“聽說了嗎？玉華閣的胭脂裡摻了鉛粉，用了會爛臉！”
“何止！他家那什麼‘國債’，根本就是騙錢的玩意兒，這下朝廷出手了！”
“嘖嘖，樹大招風啊，這玉檀姑娘，怕是到頭了……”
議論聲如同蚊蚋，嗡嗡作響。店內，大掌櫃張承恩麵沉如水，隔著門板聽著外麵的喧囂，拳頭緊握，指節泛白。幾個年輕夥計麵露惶然，不安地交換著眼神。
與此同時，位於京郊的“梧桐苑”女學大門前，同樣上演著類似的一幕。幾名身著內務府官袍的官吏，正趾高氣揚地宣讀著查封令：
「……查此‘梧桐苑’，聚眾講學，妄議朝政，宣揚悖逆之言，有傷風化，更兼其賬目不清，來源不明……即刻起，予以查封，一應人等，不得出入，聽候審訊！」
為首的女官，神色冷峻，目光掃過院內那些聞訊出來、麵帶驚怒的女學生們，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她們中有不少是低級官員或破落旗人家的女兒，因在梧桐苑求學，眼界能力大開，早已非吳下阿蒙。此刻，她們雖驚不亂，大多挺直了脊梁，沉默地對抗著這突如其來的壓迫。
皇城之內，禦書房。
康熙皇帝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下方，四阿哥胤禛與八阿哥胤禩罕見地並肩而立。
胤禩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皇阿瑪，兒臣以為，玉檀其人，所行之事雖有小益，然其勢日大，結交朝野，更以奇技淫巧蠱惑人心，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此番順天府與內務府依律查處，正是時候，可煞其鋒芒，以儆效尤。」
胤禛麵無表情，聲音冷硬如鐵：「兒臣附議。玉華閣商業版圖擴張無度，已擾亂京城乃至直隸商稅舊例。梧桐苑更是不設女戒，妄傳非聖人之言。其心……叵測。當嚴查。」
康熙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深沉難辨。他如何不知這兩個兒子私下裡的明爭暗鬥？此刻竟能在此事上達成一致，可見那玉檀，確已成了他們共同的“心病”。一個官婢出身的女子，竟能攪動風雲至此，讓他欣賞其才的同時，也深懷戒懼。
「朕，知道了。」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依律辦理即可。隻是……莫要牽連過廣，引發民怨。」
「兒臣遵旨。」胤禛與胤禩同時躬身，低垂的眼眸中，卻各有算計。胤禛要的是徹底掐滅這團可能焚毀他未來江山根基的邪火；胤禩則想借此機會，將玉檀的勢力打散收編，若能將她這個人也逼入自己麾下，自是更好。
他們都以為，這是聯手絞殺的勝利。卻不知，玉檀等待的，正是這風暴最烈之時，行那金蟬脫殼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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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的居所內，氣氛卻異樣地平靜。她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清茶，聽著秋月彙報各處傳來的壞消息。
「……小姐，我們明麵上的產業，幾乎都被盯死了。幾位暗中與我們交好的大人，也都被禦史參了‘結交內侍’，閉門不出。八爺府上還派人傳話，說若小姐肯‘迷途知返’，他或可代為周旋。」秋月語氣急促，帶著憤懣。
玉檀放下茶盞，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的笑意：「周旋？他不過是想要我那些‘奇技淫巧’的方子和培養出來的人罷了。四爺那邊呢？」
「四爺府毫無動靜，但步軍營的人裡，有他粘杆處的影子。」
「意料之中。」玉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棵鬱鬱蔥蔥的梧桐樹，「他們聯手布下這天羅地網，以為我已成甕中之鱉。卻不知，我早已將真正的精粹，轉移到了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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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通知我們的人，執行‘驚蟄’計劃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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