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玉檀望著海天相接處,目光深邃,「他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和實力。合作可以,但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傳令下去,加強內部戒備,核心區域,尤其是與金陽合作的技術工坊,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石武加緊盯梢,看看鄭家那艘去巴達維亞的快船,到底帶回了什麼消息。」
鄭經雲的來訪,如同一陣風,吹皺了新港看似平靜的水麵。合作的表象下,是更加複雜的博弈與算計。而荷蘭人即將到來的大軍,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玉檀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新港必須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儘快成長起來,才能在這波瀾壯闊的大時代中,真正站穩腳跟。
鄭經雲的船隊帶走的不僅僅是一紙貿易協議,更將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留在了新港。協議帶來的硝石和硫磺迅速被投入生產,與金陽提供的高純度原料混合,新港的火藥威力再上一個台階。工匠們在金陽工程師的指導下,日夜不停地鑄造炮彈、修複船隻、加固工事。整個營地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在一種壓抑的亢奮中高速運轉。
然而,表麵的團結下,細微的裂痕也在悄然滋生。
金陽的軍事顧問冷鋒對訓練的要求愈發嚴苛,他甚至提出要改組新港護衛隊的編製,完全采用金陽的那一套強調絕對服從和層級分明的體係。
「現有的編製過於鬆散,臨陣反應遲緩!必須打散重組,設立明確的指揮鏈,下級無條件服從上級!」訓練場上,冷鋒指著正在演練陣型的護衛隊,語氣冷硬地對玉檀和陳鎮說道。
陳鎮眉頭緊鎖,他帶兵多年,深知新港護衛隊的凝聚力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官兵之間那種同甘共苦的情誼和共同守護家園的信念。他沉聲道:「冷顧問,我們的士兵知道為何而戰,士氣高昂。驟然改變,恐怕適得其反。」
「士氣不能當飯吃!紀律和效率才能決定勝負!」冷鋒毫不退讓,「荷蘭人的艦隊不是海盜烏合之眾,是正規海軍!沒有鐵一樣的紀律,如何對抗?」
玉檀看著場上那些雖然汗流浹背卻眼神堅定的士兵,又看了看麵色冷峻的冷鋒,心中權衡。她承認冷鋒的話有一定道理,麵對強敵,更高的組織度和紀律性確實必要。但她絕不能接受完全照搬金陽那套可能扼殺主動性和認同感的模式。
「編製可以適當調整,加強各級指揮和聯絡。」玉檀最終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但基本原則不變,軍官必須了解士兵,與士兵同甘共苦。我們的戰鬥力,不僅來源於紀律,更來源於信念!」
冷鋒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爭辯,但看到玉檀堅定的目光,最終隻是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分歧,暫時被壓下,但並未消失。
技術的融合也並非一帆風順。在嘗試利用金陽提供的圖紙製造一種結構更複雜的重型弩炮時,新港的工匠與金陽工程師再次發生了衝突。工匠們認為某些部件可以用更易獲取的硬木替代指定的特殊金屬,以加快製造速度,而工程師墨衡則堅持必須完全按照圖紙要求,否則會影響精度和壽命。
「時間不等人!荷蘭人隨時會來!先用硬木頂上去,打完仗再說!」趙鐵錘急得直跳腳。
「不行!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這是科學!」墨衡扶了扶眼鏡,寸步不讓。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幾乎要動起手來。最後還是玉檀親自調停,決定先嚴格按照圖紙試製兩台金屬版本的作為基準,同時允許工匠們用改進的硬木工藝並行試製兩台,通過實戰檢驗來決定最終方案。這才勉強平息了爭端。
內部分歧尚可調和,外部的威脅卻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步步緊逼。
石武派出的眼線終於傳回了關於那艘前往巴達維亞的鄭家快船的確切消息——它並非去尋求合作,而是去向荷蘭人傳遞了一個關鍵情報:新港與一支神秘勢力(金陽)結盟,並獲得大量物資和技術援助,實力大增。同時,鄭經雲似乎還向荷蘭人暗示,若能給予足夠“好處”,鄭家可以在後續的戰爭中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便利”。
「騎牆派!果然靠不住!」秋月氣得臉色發白,「我們就不該跟他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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