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已播下，靜待燎原時。
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總督辦公室。
範·裡貝克總督像一頭困獸般在鋪著波斯地毯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猩紅的絨麵外套敞開著，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襯衣。他剛剛摔碎了一個來自景德鎮的珍貴瓷杯，碎片和冰冷的茶水濺了一地。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咆哮著，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金羊毛號’被俘！‘飛翔的荷蘭人號’在巽他海峽被逼得擱淺！運往日本的生絲船隊被迫繞道，增加了整整一個月的航程！損失！全是損失！董事會那幫吸血鬼會活剝了我的皮！」
他猛地停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垂頭站在一旁的維爾德和幾名海軍軍官：「你們告訴我，那支見鬼的艦隊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的船為什麼那麼快？炮為什麼打得那麼遠、那麼準？！我們強大的VOC艦隊，什麼時候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一名海軍上校硬著頭皮回答：「總督閣下，根據逃回來的水手描述，他們的主力戰艦體型並不比我們最大的戰列艦大，但船型極其流暢，似乎完全放棄了風帆時代的傳統結構，速度遠超我們的任何船隻。他們的火炮……射程至少是我們的兩倍，而且精度驚人，簡直……簡直像被魔鬼附身了一樣！」
「魔鬼？我看是你們無能！」範·裡貝克抓起桌上另一份報告，狠狠摔在軍官臉上，「看看！這是我們潛伏在元初城的眼線，花費巨大代價才弄到的！不是什麼魔鬼，是技術！是那個該死的女人帶來的新技術！」
那份報告上，用潦草的筆跡和簡單的圖示，描述了一種名為「蒸汽機」的怪物，它不靠風帆，燃燒黑石（煤）就能驅動巨大的明輪或螺旋槳；描述了一種名為「後膛裝填線膛炮」的武器，射程、精度和射速都遠超當前所有前膛滑膛炮。
維爾德臉色蒼白，喃喃道：「原來……周穆送回來的那些關於‘技術難點’的圖紙，真的是假的……她從一開始就在誤導我們……」
「現在才知道？晚了！」範·裡貝克幾乎要氣瘋了，「我們被耍了！被一個我們視為未開化土著的女人耍得團團轉！現在，我們在南洋的貿易航線幾乎癱瘓，香料運不出去，白銀運不進來，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土邦首領開始對我們陽奉陰違，英國人、葡萄牙人像禿鷲一樣等著分食我們的屍體！」
他喘著粗氣，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裡的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長袍，麵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海就找不到的類型，但一雙眼睛卻冷靜得可怕。
「‘影子’，你說！清國皇帝那邊有什麼反應？我們可是按照他們的要求，提供了武器和通道，現在出了事，他不能袖手旁觀！」
被稱為“影子”的男人微微抬頭，聲音平淡沒有起伏：「總督閣下，北京方麵……暫時沒有新的指令。粘杆處損失了‘掌櫃’這條重要的線，以及一批精銳好手，他們似乎也在重新評估那個女人的威脅。而且，清國皇帝……似乎更傾向於利用我們與新華夏的衝突，來消耗我們的力量，他好坐收漁利。」
「該死的黃皮猴子！都是狡猾的狐狸！」範·裡貝克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罵玉檀還是罵胤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海圖，眼神陰鷙：「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集結我們還能調動的所有戰艦！巴達維亞號、七省號，還有所有能出海的武裝商船！我們要給她一個教訓，一個讓她永生難忘的教訓！目標，元初港！就算打不進去，也要封鎖它，困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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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閣下，請三思！」維爾德急忙勸阻，「我們的戰艦在速度和火力上處於絕對劣勢，主動進攻元初港，風險太大了！那可能是個陷阱！」
「陷阱？難道我們要像老鼠一樣躲在洞裡，看著我們的帝國崩塌嗎？」範·裡貝克怒吼，「執行命令！立刻集結艦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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