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兵法》,字跡遒勁,應該是原主平時練字的手筆。
真實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真的成了建寧王李倓,活在安史之亂最混亂的時刻。帳外是隨時可能逼近的叛軍,帳內是猜忌心重的父親李亨,還有個未來會登基卻此刻同樣謹慎的大哥李豫,更別提暗處盯著宗室權力的李輔國、張良娣,以及虎視眈眈的回紇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能慌,”他對著帳內的銅鏡喃喃自語。那是麵黃銅鏡,邊緣刻著纏枝蓮紋,鏡麵不算太亮,卻能清晰映出他現在的模樣——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利,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這是原主的臉,卻裝著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
正想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士兵的交談聲,風吹著帳簾縫隙,把聲音送了進來——“你看見沒?營門那邊來了幾個回紇使者,高鼻深目的,穿的皮袍上還繡著狼頭,說是要見陛下,想談借兵的事。”
“回紇人?他們可不好打交道!上次朔方軍向他們借兵,他們要了三千匹戰馬、五萬石粟米,還說要是打贏了,洛陽的財帛要分他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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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別讓殿下們聽見,這會子正是敏感時候,可別再添亂了!”
回紇使者?李倓心裡咯噔一下。他瞬間想起,安史之亂中,唐朝確實向回紇借過兵,甚至還答應了“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歸回紇”的屈辱條款,導致後來回紇兵在洛陽大肆劫掠,埋下了回紇與唐朝的矛盾。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就是個巨大的隱患;可要是處理得好,或許能成為他日後“立功”的機會——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剛穿越過來,連自身都難保,絕不能摻和進去。
他起身走到帳簾邊,小心翼翼地撩開個小縫往外看。營地裡到處是穿明光鎧的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搭建帳篷,還有的靠在樹邊啃乾糧,帳篷連綿成片,大多是粗麻布做的,邊緣磨損得厲害,能看出行軍的倉促。遠處的土坡上,果然站著幾個穿獸皮袍的回紇人,正跟兩名唐軍將領說著什麼,其中一個回紇人手按腰間的彎刀,姿態帶著幾分倨傲。風裡還飄來隱約的馬蹄聲,偶爾夾雜著遠處百姓的哭聲——馬嵬坡的亂局,根本沒徹底平息,六軍不發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殿下,粥溫好了,常服也拿來了。”春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手裡端著個描金銅碗,碗裡的粟米粥冒著熱氣,還撒了些切碎的棗泥,旁邊放著件玄色細棉布常服,領口滾著淺青色的錦邊,疊得整整齊齊。
李倓轉過身,深吸了口氣。他走到銅盆邊,掬起冷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腦子裡的混亂也消散了些。春桃上前想幫他換衣服,卻被他擺手拒絕:“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出去等著,我喝完粥就去主營帳。”
春桃應了聲“是”,退出去時還不忘把銅碗遞到他手裡。李倓端著碗,坐在胡床上慢慢喝著粥。粟米熬得很軟爛,棗泥的甜味中和了粟米的粗糙,是唐代宗室常吃的口味,溫熱的粥滑過喉嚨,順著食道往下走,仿佛也給了他幾分底氣。
他一邊喝,一邊在腦子裡快速盤算——進諫是絕對不能進的,但也不能不去見李亨。李亨現在正猶豫,他得想個辦法,既不讓李亨覺得他“不懂事”,又能給李亨一個“留下”的台階,還得順便賣個好給那位未來的唐代宗李豫。比如……他可以主動提出“隨上皇入蜀護駕”,讓李亨留下來——這樣既表了“孝”,又給了李亨“留鎮關中”的理由,還不會顯得自己覬覦權力,李豫看在眼裡,也會覺得他這個弟弟“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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