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土路上，拖拉機停在土路中間。
車頭蓋掀開著。
三個人圍著發動機，凍得直跺腳。
陳平安走近了才看清，是拖拉機手劉大海，還有個年輕民兵。
“劉師傅。”陳平安出聲打招呼。
劉大海正拿著個扳手，滿手都是黑油，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
“陳工，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瞅瞅。”劉大海趕緊叫道。
陳平安走上前好奇問道：“咋回事？”
劉大海無奈的回答：“拉著幾百斤棒子麵去公社換化肥，剛出村沒多遠，發動機就突突突響，然後就憋熄火了。”
“我搖了半天搖把，怎麼也打不著。”
陳平安湊近發動機看了一眼。
東北的冬天，氣溫零下二三十度。
拖拉機拋錨，多半是油路的問題。
“油箱裡加的幾號柴油？”陳平安問。
“零號啊，隊裡一直用這個。”劉大海回答。
陳平安搖頭。
“這天寒地凍的，零號柴油容易結蠟，把油路堵了。”
他伸手摸了摸高壓油管。
冰涼。
“油泵濾網也得拆下來看看，估計裡麵有水，凍上了。”
劉大海一拍大腿。
“哎呀，我咋把這茬忘了。前幾天油桶蓋沒擰緊，可能飄進雪花化成水了。”
緊接著劉大海眼巴巴的看向他：“平安，能修不？公社那邊等著這批化肥下發呢，去晚了就排不上號了。”
陳平安聽完笑了：“能修，這沒啥的，劉師傅，拿火把來。”
劉大海趕緊指揮旁邊的民兵，去路邊撿了幾根乾樹枝，纏上破布，蘸了點油箱裡的柴油，點燃。
陳平安接過火把，蹲下身子。
他把火把湊到油底殼和油管附近，小心翼翼地烤著。
不能靠太近，防止起火。
烤了大概十分鐘。
“劉師傅，把濾清器拆下來。”陳平安吩咐。
劉大海立馬動手，用扳手卸下濾清器。
果不其然，裡麵的濾芯結了一層冰碴子。
陳平安把濾芯拿到火把旁烤化，又用破布擦乾。
“裝回去，排空氣。”
劉大海手腳麻利地裝好濾清器，擰鬆噴油泵上的放氣螺釘。
陳平安用力按壓輸油泵的手泵。
帶氣泡的柴油溢了出來。
直到流出的柴油沒有氣泡，陳平安擰緊螺釘。
“劉師傅，搖車。”
劉大海拿起搖把，插入車頭，咬著牙用力搖了起來。
“吭哧吭哧……”
柴油機沉悶地轉動了幾圈，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
“突突突突！”
發動機重新轟鳴起來，聲音平穩有力。
陳平安迅速擰緊放氣螺釘。
“行了，搖車。”
劉大海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根沉甸甸的鐵搖把，插入車頭前的孔洞。
他雙腿紮了個馬步，咬著牙，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吭哧！吭哧！”
柴油機沉悶地轉動了幾圈，像是一頭正在蘇醒的巨獸。
排氣管裡猛地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發動機重新轟鳴起來，聲音平穩有力，帶著特有的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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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了！著了！”
兩個年輕民兵興奮地直蹦躂。
劉大海扔下搖把，激動得一把抱住陳平安的肩膀。
“行啊，平安，還真有你的。”
陳平安聳了聳肩：“趕緊去公社吧，正事要緊。”
劉大海連連點頭：“得嘞！平安，大恩不言謝，等我從公社回來，請你去我家喝酒。”
拖拉機冒著黑煙，碾著積雪，轟隆隆地開遠了。
陳平安看著拖拉機消失在土路儘頭，從兜裡，拿出一根煙，點燃，叼在嘴裡。
他沒有急著回村，而是帶著狗，又在附近的山包上轉悠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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