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穀的雨霧還沒散，風裹著濕氣鑽進閣樓，吹得書桌上的《蘇氏祖訓錄》嘩嘩作響。蘇清揚把婉晴的絹帕疊好塞進內袋，指尖還能感受到帕子殘留的微熱——那是婉晴靈息的溫度，像一團小小的火苗，貼在胸口，既暖又燙。小桃蹲在旁邊，正用濕巾擦相機鏡頭上的灰，嘴裡還在碎碎念：“等會兒去西院，一定要拍到柳姨的靈體，要是能拍到她和婉晴對峙的畫麵，這期視頻肯定能破百萬播放！”
蘇清揚沒接話，目光落在攤開的《蘇氏祖訓錄》上。夾在書頁裡的梧桐葉不知何時泛起點點綠光，淡綠色的光暈順著書頁蔓延，正好照亮“三不修”祖訓那一頁。他伸手摸了摸梧桐葉，葉片的脈絡突然變得清晰，像是在紙上勾勒出的金線，而“鬼附之器不修，沾血贓器不修，逆命靈器不修”這三行秦篆，竟在光暈裡慢慢凸起，字體邊緣泛著暗紅的光，像被血浸過一樣。
“哥，你看這葉子怎麼還會發光？”小桃湊過來，相機鏡頭對準梧桐葉，“難道這是‘靈葉’？能自動照亮關鍵信息？”
蘇清揚沒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鬼附之器不修”的“鬼”字。那個字的筆畫突然開始扭曲，“撇”和“豎彎鉤”慢慢拉長，像人的胳膊和腿，中間的“厶”則鼓起來，變成一張圓圓的臉——沒有五官，隻有一片空白，和青銅匣裡千麵鬼皮上的人臉一模一樣！
“這……這字怎麼變樣了？”小桃的聲音發顫，相機鏡頭都歪了，“成精了？還是我眼花了？”
更詭異的還在後麵。那張“人臉字”突然微微張開，吐出一縷淡白的氣，氣絲在空中凝聚成細若蚊蠅的聲音：“修則……噬魂……”
氣音剛落，閣樓裡的溫度驟降，窗台上的雨滴瞬間結成了細冰。蘇清揚趕緊合上書，可那縷氣絲像粘在了書頁上，透過封皮還能聽見“噬魂……噬魂……”的回響，像無數隻小蟲子在耳邊爬。他攥緊書脊，指節泛白，突然想起祖父筆記裡的話：“祖訓非紙，乃蘇家血脈所鑄，遇邪則顯，遇善則隱。”
“哥，我們把書燒了吧！”小桃抓著他的胳膊，眼睛裡滿是恐懼，“這書太邪門了，留著會出事的！”
“不能燒。”蘇清揚深吸一口氣，慢慢翻開書。梧桐葉的綠光還在，“鬼”字雖然變回了原樣，可剛才那道氣音留下的寒意還在，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他盯著書頁上“修則噬魂”的批注，突然發現批注的墨跡裡藏著細小的紋路，像人臉的輪廓，“這祖訓裡藏著蘇家的秘密，燒了就再也找不到救婉晴的方法了。”
話音剛落，閣樓角落傳來“滴答”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閣樓裡格外刺耳。蘇清揚順著聲音走過去，在書架與牆壁的縫隙裡，找到了聲音的來源——是那盞引魂燈盞。燈座的纏枝紋上還沾著灰，可燈芯的白發絲卻直挺挺地立在油裡，比昨天看到時更長了些，末端的淺棕色焦痕也淡了些，像是被人養護過。
“這燈怎麼自己響了？”小桃躲在蘇清揚身後，隻敢露出半張臉，“難道是柳姨的靈體在搞鬼？”
蘇清揚蹲下來，指尖剛碰到燈座的銅壁，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不是銅器該有的冰涼，而是像人的體溫，順著指尖往手臂上爬。緊接著，燈盞裡的透明燈油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白發絲燈芯“騰”地一下燃起淡藍色火苗。
火苗沒有跳動，反而慢慢聚攏，變成了一張人臉的形狀——眉眼淡得像霧，嘴角有個淺梨渦，正是婉晴的樣子！
“婉晴？”蘇清揚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火苗突然晃了晃，燒斷了一根細小的發絲，落在燈油裡，慢慢漂到他的指尖。他伸手去接，發絲剛碰到皮膚就化了，留下一道淡藍的痕跡，像紋身一樣貼在手上。緊接著，耳邊傳來婉晴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祭台……燈……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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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火苗突然變暗，燈油的漩渦也停了。蘇清揚還想再問，燈盞突然自己往門口滾去，速度不快，像是在引路。他趕緊跟上去，小桃抱著相機小跑著跟上：“哥，燈在給我們指路！難道是婉晴在幫我們找祭台？”
燈盞滾到閣樓中央的地板上，突然停住，火苗對著一塊青磚晃了晃。蘇清揚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青磚，傳來“空空”的回聲——下麵是空的。他找來一把舊螺絲刀，順著磚縫慢慢撬動，青磚被撬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的寒意湧上來，比剛才祖訓顯靈時更冷，像是打開了冰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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