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巨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盛怒、羞憤、助威還是幸災樂禍,全都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一道清臒而挺拔如山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敞開的門扉正中。
春日的天光自其身後湧來,在他身前投下長長的、無比威嚴的陰影。
正是太學祭酒王歡!
他並未穿威嚴的官袍,隻一襲尋常的白色素麵深衣,外罩青灰色半臂鶴氅,但那股沉澱了數十年、飽覽經史、執掌文樞的淵渟嶽峙之氣,卻比他身著官服之時更覺深沉迫人!
長眉下那雙平素溫和的眼眸,此刻毫無溫度地掃過滿堂狼狽不堪、麵無人色的眾生,如同凜冬寒流席卷而過,方才還囂張鼓噪的翟遼等人,隻得悻悻各自歸位。
方才還喧如沸鼎的崇賢館,立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隻剩下彼此沉重的喘息和心跳撞擊胸腔的“砰砰”悶響。
隻見苻暉臉上的陰冷笑意瞬間褪儘,換上一副仿佛剛剛知情、又恰到好處露出些許不滿與克製的神情。
他從容不迫地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向王歡深深一揖,動作規範得無可挑剔:
“王公息怒,小子年輕氣盛,與王兄論學言語交鋒過激了些。加之有同窗護我情切,一時未能約束行止,言語失了禮數分寸,竟至喧嘩辱賢,驚動了王公清駕,更攪擾了崇賢館清修聖地。此皆學生之過也。暉在此先行告罪。”
他聲音清朗,聽不出一絲先前的狂怒,隻有誠摯的“歉意”和自承約束不力的“過失”,將主要責任儘數撇清。
揖畢,他目光微帶嚴厲地掃過身後那群背鍋的“跟班”,尤其是翟遼:
“還不速速向祭酒及諸位師友賠罪?學規森嚴,豈容爾等放肆!”
翟遼等人哪裡還有半點先前氣勢?被苻暉那眼神一掃,如同被烙鐵燙了一般,慌忙向著王歡方向,也向著堂內諸生,長揖及膝,聲音參差不齊地告饒:
“我……我等知錯!望祭酒恕罪!”
苻暉再一拱手:
“擾了今日課業,暉心中不安。這便先行告退,稍後自當親至書齋向王公請罰。”
言罷,不再看王歡臉色,更未瞥王曜一眼,神態自若地領著那幫垂頭喪氣的“跟班”,步履穩健地穿過寂靜的大堂,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昂首闊步,揚長而去!
將整個混亂的爛攤子和壓抑的氣氛,全然拋在了身後。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長廊儘頭,整個崇賢館內的空氣,依然沉滯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盧壺與蘇通連忙上前,對王歡低語了幾句。
王歡麵色無波,隻淡淡頷首,示意蘇通繼續進行授課。
蘇通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整理案上書簡,朗聲道:
“諸生……肅坐!書接上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然而此刻,誰還有心思聽那“禮”字精義?
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和苻暉臨走時那份輕描淡寫的“歉意”與倨傲,以及王歡那無形中帶來的龐大壓力,如陰雲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王曜默默歸座,楊定、呂紹、徐嵩等也相繼坐下。
楊定猶自臉色鐵青,胸脯起伏,顯然餘怒未息。
呂紹則有些後怕地看著祭酒的方向,胖臉上還帶著未退儘的潮紅。徐嵩憂心忡忡地望著王曜。
那提問被斥的學子早已癱軟在座位上,失魂落魄。
其餘大多數學子,無論門第高低,此刻皆是心有餘悸,望向王曜的目光既隱含敬佩其膽識才學,又夾雜著深深的畏懼。
得罪了平原公苻暉,在這太學、乃至這京師,日後隻怕寸步難行!
一堂本該研精覃思的《禮記》課,就在這詭異難言的低氣壓中草草收場。
散學時,鐘磬聲顯得格外沉悶。
生員們紛紛起身,卻步履沉重,竊竊私語,目光總不自覺地瞟向後排那個沉靜的身影。
王曜正整理散落的書簡。這時,一個瘦削身影急匆匆自門口擠入,穿過尚未散儘的人流,來到王曜麵前,正是胡空。
“子卿賢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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