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非皓首窮經、青燈校書之所,它隻是一方倚門賣笑、博人歡顏的歌樓舞榭,長安城裡無數顆漩渦中‘華堂佳肴爛,巷口寒屍陳’的一粒浮塵罷了。”
她坦然承認,出口成章,語氣中沒有半分羞恥,唯有一股奇異的坦誠與蒼涼。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連呂紹也啞然。王曜眉頭微蹙,靜待下文。
“公子疑我以虛言相誘?欺公子貧寒?”
柳筠兒目光深深看進王曜眼底。
“實情誠然令公子不齒,然筠兒所求之事,亦絕非假托之辭!”
她轉身至屏風後,捧出一個極其精美的、以黃地纏枝暗紋蜀錦包裹的紫檀木長匣,小心翼翼地置於案上,解開絲絛。
木匣開啟,內裡卻非想象中香豔之物,竟是一卷卷色澤泛黃、有些冊頁邊緣已有蟲蛀痕跡的古老卷冊!卷麵上以端雅清麗的簪花小楷題著名目:
《霍嫖姚破陣樂散序》、《龜茲樂七調本源》、《漢樂府舊譜三殘章》、《竹林孤本殘頁》……皆是古樂譜之名!更有幾卷竹簡,墨痕黯淡,簡牘古舊,似是傳抄的雅樂奏辭。
“此為何物?”
王曜目光頓時一凝,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他敏銳地嗅到了書卷間那曆經歲月沉澱、瀕臨消散的特有氣息。
柳筠兒的話,竟似擊中了某個極為關鍵的點。
“此乃亡師——前任太樂署令吳公臨終托付於我之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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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筠兒聲音低沉下去,指尖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撫過一份攤開的、字跡朱墨相間的卷冊,其上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標注著宮商角徵羽的工尺譜點,筆鋒古拙卻飽含神韻。
“吳公一生浸淫雅樂,致力於搜羅考訂散軼樂譜,欲集大成以光複大樂之盛。然樂工清苦,更遑論搜集考訂?耗費心血無數,不過略成數卷。吳公去後,這些心血……這些承載先賢聲律的至寶,便如我這般,流落至此風塵之地。”
她的話語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悲愴。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公子以為筠兒僅是一知吟唱、會撥弄絲弦的歌伶?非也!吳公授我樂理,筠兒不敢忘其誌!然身陷於此,欲延樂脈、承遺誌,靠這些?”
她指向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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