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卻落入了另一人眼中。
長安令苻登今日也隨駕而來,他年過三十,麵容瘦削,眼神銳利,此刻正盯著毛秋晴的方向,麵色微沉。
苻登素來傾慕毛秋晴,幾次三番示好,卻總被不冷不熱地回絕。
他順著毛秋晴的目光望去,見到那個在田中風塵仆仆卻難掩清朗氣度的青衫學子,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籍田禮至日中方休。
苻堅賜宴田頭,雖隻是簡單的麥飯藜羹,眾人卻吃得格外香甜。
太學生們獲準與百官同席,雖坐在末位,卻已是莫大榮寵。
宴間,苻登尋了個機會湊近毛秋晴,遞上一囊清水:
“晴妹辛苦半日,喝口水吧。”
毛秋晴正擦拭長弓,頭也不抬:
“多謝苻大人,末將自有水囊。”
苻登碰了個軟釘子,卻不死心,又道:
“今日這些太學生倒是出風頭了,尤其是那個叫王曜的,聽說很得陛下賞識。”
毛秋晴動作微頓,淡淡道:
“能得陛下賞識,自有其過人之處。”
苻登察言觀色,心中更是不快,正要再言,卻見苻暉正笑吟吟走來。
“苻縣令也在?”
苻暉狀似隨意地坐下。
“方才見毛統領巡視嚴謹,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毛秋晴起身行禮:
“公侯過譽。”態度恭敬卻疏離。
苻暉擺手讓她坐下,目光轉向苻登,忽然壓低聲音:
“苻縣令可知,日前南郊龜茲春酒肆那樁案子?”
苻登一愣:
“可是胡商帕沙被逼債一案?下官略有耳聞,說是平原公府的人……”
苻暉笑容不變,聲音卻更低:
“下麵人不懂事,已經處置了。不過有趣的是,那日恰逢毛統領路過,拔刀相助,倒是救下了那胡商父女。”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
“聽說當時還有一位太學生在場,與毛統領配合默契,很是出了把力氣呢。”
苻登麵色微變:“哪個太學生?”
苻暉輕笑,目光瞟向不遠處正與徐嵩低聲交談的王曜:
“不就是近日大出風頭的王曜王子卿?嘖嘖,英雄救美,可惜反被美人所救,倒是段佳話。”
毛秋晴霍然抬頭,眼中寒光一閃:
“公侯慎言!那日乃是執行軍務,恰遇不平,並非什麼佳話不佳話。”
苻暉故作驚訝:
“哦?原來如此,看來是本公誤會了。”
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一副“我懂”的表情。
苻登臉色已經鐵青,握著水囊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王曜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不過一個寒門學子,倒是會鑽營。”
毛秋晴冷冷起身:
“公侯若無他事,末將還要巡視,告退。”
說罷也不等回應,轉身便走,黑色衣袂在風中劃出決絕的弧度。
苻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轉而對苻登道:
“苻縣令何必動怒?年輕人相交也是常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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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拖長語調:
“這王曜確實有幾分本事,不僅得裴元略青眼,連毛統領這等眼高於頂的巾幗英雄似乎也對他另眼相看呢。”
苻登猛地轉頭盯著苻暉:
“公侯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苻暉被他問得一怔,隨即笑道:
“不過是閒談罷了,苻縣令不是一直關心毛統領嗎?本公也是好意提醒。”
苻登眼神銳利如刀,在苻暉臉上剮過,忽然也笑了,隻是笑意未達眼底:
“多謝公侯好意,不過下官倒是聽說,那日在崇賢館,這位王學子可是讓公侯頗有些下不來台啊。”
苻暉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複自然:
“學術之爭,各抒己見罷了,本公豈是那般小氣之人?”
苻登不再言語,隻深深看了苻暉一眼,拱手告辭。轉身時,麵色徹底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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