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更令人敬佩,此番田假,兄作何安排?”
“還能如何?”胡空苦笑一聲。
“無非是閉門讀書,兼在雲韶閣多接些傭書的活計。柳行首看在你的情麵上,待我頗為照拂,所予酬金也較別處豐厚些,勉強可維持我這一家子嚼裹,盼能稍有餘裕,積攢些冬衣之資。”
生計重壓,使得這七尺男兒眉宇間總帶著一抹揮不去的愁鬱。
兩人又閒聊片刻太學課業、坊間趣聞。小丫吃完了糖餅,又蹭到王曜身邊,扯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說著自己新學的字,王曜耐心聽著,不時考問她兩句,逗得小丫頭咯咯直笑,滿室晦暗似乎都被這童稚笑聲驅散了幾分。
正說話間,張氏忽然起身,走至屋內那隻舊木箱前,摸索片刻,取出一個尺餘長、以尋常青布包裹的扁長木盒。
她雙手捧著,走至王曜麵前,神色鄭重中帶著幾分不安,欲言又止。
胡空站起身,從妻子手中接過木盒,轉向王曜,臉上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語氣卻極為誠懇:
“子卿,我一家自入京師,棲身太學,舉目無親,困頓不堪。自結識兄台以來,多蒙你屢次施以援手,救我妻女、介紹傭書活計,還……還惦念著小丫,帶些糕餅零嘴。此等恩情,胡空沒齒難忘!”
他將木盒遞向前,聲音微顫:
“此乃我夫婦二人一點微末心意。田假歸鄉,路途遙遙,盒中乃是兩匹細葛布,質地雖尋常,卻勝在清爽透氣,正值夏日,可為您與令堂裁製兩身夏衣。另有幾包長安特產的飴糖蜜棗,帶給令堂嘗個新鮮。東西粗陋,實在……實在拿不出手,萬望子卿兄念在我等一片誠心,務必收下!聊表謝忱,不成敬意!”
王曜愕然,即刻推辭:
“文禮兄,嫂夫人,這如何使得!你我同學相交,貴在知心,相互扶持本是分內之事。況兄台家計艱難,曜略儘綿力,何足掛齒?此物斷不能收,萬萬不可!”
胡空卻執意要塞入他手中,麵色漲紅:
“子卿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胡空了!我知子卿高義,不圖回報。然‘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縱是匪報,亦需永以為好。此非酬謝,實乃我一家之心意!兄台若不嫌棄,便請收下,否則我夫婦心中難安!”
張氏也在一旁低聲道:
“王郎君,您就收下吧……東西不值什麼,隻是我們……我們的一點心……”
王曜看著胡空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看著他眼中混合著感激、窘迫與固執的複雜光芒,又瞥見張氏眼角隱隱的淚光與小丫似懂非懂卻也跟著緊張起來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這份禮物對於胡空一家而言,絕非“微末”,恐是節衣縮食許久才備下。
若再堅拒,非但不能成全其心,反會傷了彼此情誼。
他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盒,深深一揖:
“文禮兄,嫂夫人,厚意深情,王曜……領受了。代家母謝過兄嫂美意。”
胡空夫婦見他收下,頓時如釋重負,臉上綻開真切笑容,連聲道:
“應當的,應當的!”
又閒話幾句,王曜恐耽誤他人家事,便起身告辭。
胡空一家送至院門,小丫依依不舍地揮著小手:
“王叔,早點回來!再給我帶糕糕!”
王曜應允,捧著那木盒,轉身離去。
陽光透過槐葉縫隙,灑在青布包裹上,那質樸的紋理,竟比綾羅綢緞更覺珍貴沉重。
捧著那木盒回到丙字乙號舍,隻見舍內亦是一片忙碌景象。
行囊鋪蓋堆了滿地,呂紹正指揮著他家帶來的兩個健仆,將他那些華服、玩器、書卷並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脂粉仔細打包,塞進一口口描金漆箱中。
“輕點!輕點!那是我新得的越窯青瓷筆洗!”
呂紹跺著腳,心疼地嚷嚷著,胖臉上急出了汗珠。
楊定則簡單得多,一口柳條箱已快收拾停當,多是些換洗衣物和兵書劍譜。
他正拿著一塊油石,打磨著他那柄心愛的木劍刃口,神色間卻有些鬱鬱。
安邑公主苻笙前日又遣人送來一份厚禮,言語間催促他早日入住公主府,令他煩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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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緯早已收拾妥當。
他的行李最簡單,不過幾件舊衣、一摞書簡而已。
此刻他正靠坐在鋪位上,麵無表情地摩挲著一卷竹簡,虯髯下的目光深沉難測,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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