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你老實跟嬸子說,這次跟曜兒去縣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瞧他回來這幾天,總是魂不守舍的。”
李虎撓了撓他那亂蓬蓬的頭發,一臉憨直:
“嬸子,沒啥大事啊!案子辦得挺順當,曜哥兒可厲害了,那郝賊曹開頭還不服氣,後來都對曜哥兒豎大拇指!縣尊也挺高興,還請俺們吃了頓好的呢!就是……就是那酒有點烈,俺喝多了,後來咋回的客棧都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曜哥兒就把俺叫起來,說趕緊回家,俺就跟著回來了。”
陳氏聽罷,眉頭蹙得更緊。
虎子的話證實了案子順利,卻更凸顯了王曜最後匆忙離開的蹊蹺。
她沉吟道:“隻是吃酒?席上……可有什麼特別的人?比如……那位縣令千金?”
李虎努力回想,甕聲道:
“有!那董小姐也在。她……她還給曜哥兒敬酒來著,說了好些話,俺也聽不太懂。後來縣尊和郝大人都喝趴下了,俺也倒了……再後麵的事,俺就真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那董小姐,瞧著對曜哥兒倒是挺……挺熱絡的。”
陳氏心中咯噔一下,隱約抓住了什麼。
兒子這般反常,莫非與那縣令千金有關?她深知自家兒子品性,絕非孟浪之人,但年少慕艾,若被那等身份尊貴又主動熱情的官家小姐糾纏,生出些煩惱糾葛,也是情理之中。
再看王曜這幾日避談縣城之事,愈發印證了她的猜測。
隻是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她無從得知,見王曜不肯說,她也隻好將擔憂壓在心底,隻是平日裡對兒子的照料愈發細致周到,言語間也更添了幾分小心。
日子便在王曜這若有若無的心事與陳氏無聲的關切中,悄然滑過。
田間粟苗在王曜心不在焉的照料下,倒也躥高了不少,綠意盎然。
村中鄉鄰依舊淳樸熱情,七叔公、高蠻等人常來串門,說起獵虎之後的安寧,皆對王曜感激不儘。
王曜麵對他們,勉強打起精神應酬,但獨處時,那抹憂色便難以掩飾。
轉眼已是六月二十六,田假將儘。
按照太學規矩,需得提前幾日動身返回長安。
這一日,王曜與陳氏不再下田,而是在家中收拾行囊。
陳氏將洗淨晾曬的被褥仔細打包,又塞了許多自家醃製的菜乾、臘肉,恨不得將整個家都讓兒子帶去。
王曜則整理著書卷筆墨,那枚銀魚袋也被他鄭重地收入行囊深處。
剛過巳時,七叔公拄著拐杖,在高蠻、李虎的陪同下,顫巍巍地來了。
身後還跟著王鐵等幾個年輕後生,手裡提著些山貨、雞蛋等物。
“曜哥兒,聽說你明日便要動身回太學了?”
七叔公坐下,喘了口氣道:
“這一去又是數月,山裡沒什麼好東西,這些你帶著,路上吃,或是分給同窗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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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讓王鐵他們將東西放下。
高蠻也道:“曜哥兒,此去長安,用心學業。村裡有俺和虎子照應,你放心。”
他如今對王曜是真心佩服,言語間多了幾分敬重。
李虎更是拍著胸脯:
“曜哥兒,俺一定把嬸子照顧好!你在外頭別惦記!”
王曜心中感動,連日來的陰鬱也被這鄉情暖意驅散了幾分,忙拱手道謝:
“多謝七叔公,多謝高叔、虎子,多謝諸位鄉鄰!王曜愧受了。家中老母,還望大家多多照應。”
眾人又說了些珍重的話,氣氛溫馨。
約莫逗留了半個時辰,七叔公等人方才告辭離去。
送走客人,王曜與陳氏繼續收拾。
剛將行囊歸置妥當,忽聽得院外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熟悉笑意的女聲:
“王郎君!可在家裡嗎?”
王曜聞聲,身子猛地一僵,手中正拿著的一卷書差點滑落。
這聲音……不是董璿兒是誰!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母親,隻見陳氏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麵露訝異,望向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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