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對帕沙道:
“大叔,不必麻煩了,我突然想起還有些瑣事需去城南辦理。既然阿伊莎也在那邊,我順道去尋她一同回來,也省得她獨自趕路辛苦。”
帕沙微微一愣,見王曜去意已決,眼神中雖有疑惑,也未再強留,隻道:
“如此……也好,城南薩寶胡肆就在靠近西市的懷遠裡內,招牌甚大,不難找尋,郎君路上小心。”
王曜點頭,拱手辭別帕沙,就大步出了酒肆。
陽光有些刺目,他站在街心,略一辨識方向,便朝著記憶中上次雇傭牛車的地方快步走去。
運氣不錯,仍是那個熟悉的街角,那架半舊的青篷牛車停在一旁,車夫正靠在車轅上打盹,正是上次那位麵相憨厚的中年漢子。
王曜上前輕輕喚醒他。
車夫揉揉眼,看清是王曜,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
“喲,是郎君您啊!可是又要用車?這回是去何處?”
他熱情地撣了撣車座上的灰塵。
“有勞,去城南懷遠裡,薩寶胡肆。”
王曜一邊說著,一邊登上牛車。
“好嘞!您坐穩!”
車夫揚鞭輕喝,牛車緩緩啟動,轆轆而行。
他回過頭,與王曜搭話。
“郎君這回是去西市采買,還是訪友?那薩寶胡肆可是城南有名的酒家,胡商聚集,熱鬨得很呐!”
王曜心緒不寧,隻含糊應道:
“嗯,去尋個人。”
車夫見他似不願多言,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起城南見聞:
“如今這世道,生意難做啊。聽說那邊胡肆的稅錢又漲了,不少胡商都叫苦連天。還是郎君你們讀書人好,將來考取了功名,便不用受這些醃臢氣……”
王曜倚著車壁,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夫的絮語如同背景雜音,在他耳邊模糊地響著。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城南,飛到了那個叫薩寶胡肆的地方,飛到了那個火紅身影的身邊。
為何會如此焦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是上次阿伊莎重傷垂死的景象烙印太深,或許是這長安城暗藏的危機讓他本能地警惕,又或許……是某種更深沉的情感,在經曆了生死離別、太學紛擾後,於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強烈。
牛車不疾不徐,穿過一道道裡門,街市愈發繁華,人流如織,各色口音交彙。
大約一個時辰後,車夫“籲”了一聲,勒住韁繩,轉頭道:
“郎君,懷遠裡到了,前麵那棟三層樓閣,懸著‘薩寶胡肆’鎏金匾額的便是。”
王曜道了聲謝,付清車資,隨即跳下牛車。
隻見眼前一座氣派的胡式建築,飛簷翹角,裝飾著繁複的西域紋樣,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多是高鼻深目的胡商,間或夾雜著些鮮衣華服的漢人子弟,人聲嘈雜,酒氣與香料氣味混合著撲麵而來。
他定了定神,邁步走入肆內。
堂內空間開闊,陳設華麗,胡姬當壚,樂工彈奏著異域曲調,一派奢靡景象。
王曜無暇他顧,徑直走到櫃台前,向那位正低頭撥弄算籌的掌櫃詢問道:
“叨擾,請問龜茲春酒肆前來送酒的阿伊莎姑娘,可曾來過?如今何在?”
掌櫃抬起頭,打量了王曜一眼,見他雖是青衫學子,氣度不凡,便客氣答道:
“哦,你說那個龜茲小姑娘啊?來過了,酒已交割清楚,錢貨兩訖,她剛走沒半柱香的工夫呢。”
剛走?王曜心頭一緊,急忙追問:
“可知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掌櫃搖了搖頭,漫不經心地指向門外:
“這卻不知了,交了貨,自然是回去了吧。”
王曜道了聲謝,轉身快步衝出胡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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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耀眼,街市喧鬨。
他站在階上,目光急切地四下掃視。
忽然,他瞥見胡肆門旁不遠處的一棵柳樹下,赫然拴著一輛熟悉的、帶有“龜茲春”標記的驢車,車上還有幾個空了的酒壇!驢子在原地悠閒地甩著尾巴,啃食著地上的青草。
驢車在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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