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見麵禮,既不顯過分貴重,又足顯誠意。
“子卿,你看此物如何?”
阿伊莎征詢地看向王曜。
王曜亦覺此物頗為巧妙,既合毛秋晴身份,又不落俗套,點頭讚道:
“甚好,觀此輿盤,可知西域山川形勝,毛統領或會喜歡。”
見王曜也認可,阿伊莎便對老胡商道:
“就要此物了,請老丈包好。”
老胡商報出一個價格,雖不菲,但也在合理範疇。王曜聞言,便欲從懷中取錢,口中道:
“此物甚合心意,我來付便是。”
豈料阿伊莎卻搶先一步,已將一串準備好的五銖錢塞入老胡商手中,語氣堅決地對王曜道:
“不可!子卿,你助我父女良多,恩情尚未報答,此番去答謝毛姐姐,豈能再由你破費?若如此,我心中何安?”
她仰著臉,目光澄澈而執拗,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王曜見她神色,知她心意已決,若再堅持,反傷了她的自尊,隻得無奈一笑,將取出的錢銖收回:
“也罷,依你便是。”
阿伊莎見他不再爭搶,臉上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如同陽光破開雲層。
老胡商手腳麻利地將那“西域輿盤”用錦緞包裹妥當,放入一個結實的木匣中,交予阿伊莎。
禮物既備,二人不再停留,出了西市,雇了一輛馬車,載著木匣與二人,徑直向位於尚冠裡的撫軍將軍府行去。
……
與此同時,撫軍將軍府,帥堂之內。
氣氛與府外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沉凝。堂內青磚墁地,梁柱粗壯,陳設簡潔而硬朗。
北壁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淮南、荊襄地域輿圖,其上以朱墨標注著城池、關隘與軍隊符號,隱隱透出金戈鐵馬之氣。
撫軍將軍毛興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麵容棱角分明,雖隻著一襲家常的深色直裰,未披甲胄,但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威嚴肅殺之氣依舊迫人。
此刻,他濃眉緊鎖,一雙虎目盯著麵前案幾上攤開的一卷空白的奏章帛書,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方青銅鎮紙,顯得有些煩躁。
下首左側,毛秋晴俏然而立。
她已換回平日那身利落的黑色窄袖胡服,青絲高束,未施粉黛,恢複了往日冷冽乾練的模樣。
隻是若細看,便能發現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排遣的懊惱與焦慮。
“爹!”
毛秋晴的聲音打破了堂內的沉寂,帶著些許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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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已允準彭超所請,淮南戰事勢在必行。此番令諸將上書建言,正是用人之際,亦是考量我父女之時,這份奏章,明日便要呈送宮中,不能再耽擱了。”
毛興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沉悶響聲,甕聲甕氣道:
“老子曉得!可你又不是不知,你爹我認得幾個字?耍得動大刀,玩不轉這筆杆子!往日這些書書寫寫,皆有啖青那小子操持。如今他遠在河州,你讓老子如何寫這勞什子方略?”
他語氣粗豪,透著武將麵對文牘時的典型窘迫。
毛秋晴抿了抿唇。她自幼隨父習武,弓馬嫻熟,於軍陣廝殺亦不遜男兒,但於文墨一道,確實非其所長。
識文斷字、處理尋常軍令文書尚可,但要她代父撰寫這等關乎戰略大局、需引經據典、剖析利害的宏文,實在是力有未逮。
她腦海中不由浮現昨日太學東門外,王曜與那董璿兒並肩而立的情景,以及他追上來解釋時那焦急卻未能儘意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陣煩悶。
若非因此事攪擾心緒,她昨日或許便能將請托之事說出口,何至於今日在此與父親相對犯愁?
“女兒……女兒亦知此事艱難。”
毛秋晴聲音低了幾分。
“昨日女兒去太學,本欲尋那王曜相助,他乃太學生,見識不凡,於農事、經義乃至刑名皆有涉獵,或可……”
她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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