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是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頭栽倒在營門口。
守門士卒把他抬進帥帳,他掙紮著跪在地上,嘶聲道:
“王府君!衛軍將軍的大營被吳人偷襲,已經破了!衛軍將軍……衛軍將軍生死不明!”
王曜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毛筆掉在案上,墨汁濺了一地。
他盯著那斥候,麵色驟變:
“你說什麼?衛軍將軍的營盤破了?怎麼可能!”
斥候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府君,小的親眼所見!吳人摸黑過了洛澗,趁夜劫營,弟兄們猝不及防,營盤已經陷落了。衛軍將軍他……他隻怕凶多吉少!梁他將軍知府君向來高義,特命小的速來求援,府君,還請您速速發兵,救救我家將軍啊,嗚嗚!”
王曜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意,沉聲道:
“傳令!甲軍、乙軍、丙軍集合!連霸的止戈騎也集合!隨我去救援梁將軍!”
毛秋晴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焦急:
“你瘋了?梁成那邊情況不明,吳人既然敢偷襲,必然是傾巢而來。你帶著六千多人去,豈不是以卵擊石?”
王曜看著她,目光沉凝:
“梁將軍是洛澗主將,他若有何閃失,整個洛澗防線便全完了。屆時,我有何麵目回見太傅?”
他頓了頓,凝視著毛秋晴:
“你和景亮、陳儁、郭邈留守大營。當年你們在野豬灘,帶著幾百人便擋住了飛豹的進攻,論防守,沒人比你更在行。丁軍、鐵壁營、匠作營、風紀營都留給你,一共三千餘人。陶隱、戴熙的兵馬就在對岸,他們或會趁這個機會來攻。你一定要守住,等我回來。”
毛秋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知道王曜說的是實情,梁成若敗,整個洛澗防線便全完了,屆時晉軍全力來攻,他們獨木難支,也未必守得住。
可她也知道,王曜此去凶多吉少。
“你……一定要回來。”
王曜點了點頭。
毛秋晴走到他麵前,伸手幫他整理甲胄,將肩上的披膊係緊,把腰間的革帶勒了勒,又將那口天王賜的寶劍掛在他腰間。
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觸到他腰間的甲片時微微一頓。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燭火在他們臉上跳動,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帳外傳來士卒集合的腳步聲、軍官的吆喝聲、馬匹的嘶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毛秋晴才退後一步,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映著燭火的光。
“去吧。”
王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尹緯、郭邈、陳儁等人,鄭重向眾人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大步走出帳去。
營門內側,六千五百多人已經集合完畢。
桓彥帶著甲軍列在左翼,耿毅帶著丙軍列在右翼,許胄帶著乙軍列在中軍,連霸的止戈騎列在後陣,李虎帶著鐵壁營的幾十親衛環繞在王曜周圍。
石猴兒帶著斥候營的幾十個斥候騎在隊伍前麵,準備引路。
王曜翻身上馬,接過李虎遞來的韁繩,目光掃過那些列陣的士卒。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張張年輕的、滄桑的、堅毅的、惶恐的麵孔。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
“出發!”
隊伍開出營門,沿著洛澗西岸的官道往南疾行。
馬蹄聲嘚嘚,腳步聲沙沙,混成一片沉悶的聲響。
沒有人舉火把,沒有人說話,隻有月光照著那條蜿蜒的官道。
石猴兒帶著斥候騎在隊伍前麵一裡處探路。
他騎著一匹黃驃馬,弓著身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曠野。
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按在刀柄上,腰間懸著環首刀。
身後跟著十幾個斥候,個個精悍,人人帶弓。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現幾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石猴兒勒住馬,凝目望去,看見幾個渾身是血的潰兵正朝這邊跑來。
他們有的丟了兵器,有的連甲都沒穿,有的光著腳,跑得跌跌撞撞。
石猴兒策馬上前攔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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