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曜也歎了口氣,端起酪漿盞又喝了一口,擱下時,目光落在案角那隻已經空了的陶碗上,像是在心裡又把呂紹方才那些話慢慢過一遍。
......
隔壁那邊,柳筠兒掀簾進了董璿兒的臥房。
董璿兒正坐在榻沿,懷裡抱著已經合上眼的王寧,見柳筠兒進來,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露出笑意,將女兒輕輕放在榻上,用薄被蓋好,才站起身來笑道:
“你怎麼進來了?我正要出去呢,這孩子方才鬨得厲害,好不容易才哄睡著。”
柳筠兒擺了擺手,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
“我就是來跟你說說話的,讓他們男人在前頭聊他們的去。方才從堂中出來時,蘅娘正要再去喚你,我給攔住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董璿兒麵上,仔細瞧了一會兒,又問:
“這幾日辛苦你了罷?他燒了那麼些天,夜裡總要人守著。”
董璿兒在她對麵坐下,伸手攏了攏鬢邊碎發,嘴角帶著一點倦意卻仍是溫煦的:
“還算撐得住,就是有時候他在夢裡喊陽平公,喊得很急,喊完又安靜下去。我守在旁邊,什麼也做不了。”
她說得很輕,像怕吵醒榻上的王寧。
柳筠兒聽了沒有接話,隻是伸手在董璿兒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動作輕輕的,帶著一種同類之間才有的穩妥。
院子那邊,雪又下密了些。
呂紹與王曜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了些關於洛陽城中商市和傷兵營的閒話。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柳筠兒才從後院出來,董璿兒跟在後麵送她。
兩人麵上都帶著笑意,像是方才說了不少體己話。
柳筠兒回到正堂,對王曜欠了欠身:
“璿兒那邊我已經說過了話,就不多留了。”
呂紹便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袍擺上沾的餅屑,對王曜拱了拱手:
“你好生養著,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兩人便一道出了正堂,穿過月洞門,又走過前院值房兩側的廊廡,從郡府大門出去了。
牛車轔轔遠去的聲響在雪夜裡傳出去很遠,漸漸被風聲吞沒。
王曜站在階上望著那道漸漸被雪覆去的車轍,正要轉身回屋,前院值房那邊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是獨個兒的步子,走得不快不慢。
守門的衙役認得來人,連通報都免了,隻側身讓出一條路。
那人穿過前院,從值房廊下經過時,還朝裡麵當值的幾個吏員點了點頭,然後才轉入月洞門,向內院走來。
衛簡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厚袍,左臂用雪白的麻布吊在胸前,布條上透出幾道淡淡的藥漬。
他獨自一人,也沒帶個隨從,那隻尚能動彈的右手還提著一隻小陶罐,罐口封著油布。
走上台階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怕打滑,站穩了才繼續往上。
王曜迎下階去,語氣裡帶著毫不遮掩的責備:
“你傷還沒好利索,怎麼自己走來了?前院到後院這段路雖是掃過的,可廊下還有殘雪,若再摔著,豈不是雪上加霜?”
衛簡在階前站定,抬頭看了王曜一眼,那張清瘦的麵孔上帶著一種慣常的執拗:
“府君醒了,下官不來看看,心裡放不下。”
他說著將那隻陶罐遞到蘅娘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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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拙荊熬的薑棗膏,驅寒暖胃的。下官那條胳膊不頂用,隻能帶這個來。”
蘅娘代王曜接了,道了聲謝,便退到廊下。
王曜知他脾性,不再多勸,側身讓他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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