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門檻的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窸窣。
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臘梅叢後麵,苻堅才轉過頭來看著王曜:
“子卿,朕不聽你等之言,以致太傅罹難,三軍潰敗,你.....可曾怪朕?”
這話問得突然,王曜一時沒有接上。
他看著苻堅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終究是臣等無能,非陛下一人之過。尤其那朱序、張天錫二賊,若無彼居中策應,王師未必戰敗。”
聽到“朱序、張天錫”這兩個名字,苻堅麵上的怒意也深了一重。
但他沒有接話,而是靠在憑幾上,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
“朱序、張天錫二賊,朕日後自有理會。眼下倒有另一樁急務,襄陽被圍,已危在旦夕,朕欲派一將往救之,不知卿意如何?”
王曜略一沉吟:“襄陽水陸要津,中原之樞紐,不容不救。隻是方今國兵新破,各處兵馬皆捉襟見肘,隻恐難以兼顧。”
苻堅點了點頭:“卿所慮甚是。故朕所派之將,需智勇兼備,且有以寡敵眾之能。”
王曜想了想:“智勇足備者,慕容垂、石越皆可擔此任,無奈二人將北巡。舍此之外,唯毛當將軍或可堪此任。”
苻堅搖了搖頭:“朕將調毛當輔佐苻暉,留守洛陽,不宜輕離。”
王曜麵上露出為難之色:
“如此,臣實不知還有何人可堪一行。”
苻堅聽了這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呐。”
王曜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正對上苻堅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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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說……臣?”
苻堅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麵上看到的認真:
“朕欲拜子卿為東豫州刺史、假節,配兵三萬,往救襄陽,卿可願一行?”
亭中安靜了片刻。
王曜看著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有感激,有惶恐,也有一絲沉甸甸的,像是壓在肩頭的手掌般的重量。
他低下頭,拱了拱手:
“臣才薄智短,恐不稱其職。”
苻堅擺了擺手:
“卿莫要自謙。武當之行,淮南之役,子卿功勳卓著,朕皆看在眼裡。且太傅、梁成、王顯等皆已殉國,張蠔、石越、毛當等又日漸衰老,朕急需提拔一批新銳骨乾,以助國事。子卿便是朕認定的安邦定國之才。隻是你病體初愈,不知還能否.....”
王曜抬起頭,目光與苻堅相遇。
他看著苻堅鬢邊的白發和眼角的紋路,看著他在經曆了那樣一場慘敗之後仍努力挺直的脊背,心中那股翻湧的潮水漸漸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信任壓實的沉靜。
他猛地站起身來,撩袍跪下,叉手道:
“臣已無大礙,願率軍援救襄陽。然東豫州刺史一職,斷不敢受。”
苻堅看著他,微微一笑:
“毛當那裡,朕已有安排。他也盛讚你可堪大任,卿無需在意,安心救援襄陽便是。”
王曜又頓了一稍許,才道:
“臣……領命。”
他直起身來,卻沒有急著坐下,又看了苻堅一眼:
“陛下欲提拔新人,臣倒有成材可薦。”
苻堅靠在憑幾上,目光裡帶著一絲探詢:
“哦?願聞其詳。”
王曜道:“駙馬楊定,果勇善戰,陛下酌情重用,定可折衝禦侮。還有長安令徐嵩、太子洗馬胡空,皆貞良死節之臣,陛下當察校其才,酌情任用。”
苻堅聽了楊定的名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朕之前否了他隨駕南征,估計他心裡還在埋怨朕呢。”
王曜也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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