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駐兵約莫萬餘,城頭旗幟完好,但未見遊騎出巡,城外三裡之內沒有斥候哨位,沿路烽燧大半無人值守。那些晉軍怕是以為咱們淝水慘敗之後必然自顧不暇,絕無可能在寒冬正月向南用兵,故而防備粗疏。”
堂中頓時一陣低聲議論。
陳儁最先出聲,一雙虎目亮起來,高聲道:
“使君,末將願率丁軍為前鋒,趁其不備,一日便能拿下新野!”
連霸也往前邁了半步,拱手道:
“末將也願往!止戈騎在城外遊弋截斷退路,吳兵一個都跑不掉。”
許胄摩挲著腰間刀柄,雖未開口,目光卻透著讚同之意。
郭邈和耿毅對視一眼,也各自點了下頭,顯然都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戰機。
王曜沒有急著應答,目光轉向一直撚著下巴那撮山羊須沒有出聲的尹緯。
尹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慢悠悠道:
“諸位將軍所思固然不錯。新野守備疏漏,我軍趁夜奇襲,確有八成把握一鼓而下。然而……打一個新野,不過敲掉一座偏城,對晉軍圍襄之大局沒有根本撼動。且一旦新野火起,鄧城、樊城必然驚覺,到時候我等再想遮人耳目直取要害,便難如登天了。”
陳儁臉上的興奮之色微微凝住,連霸也皺起眉,看了看王曜,又看了看尹緯,顯然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王曜這時才開口,把堂中的雜音壓了下去:
“景亮所言,正是我所慮者。諸君試想,新野之敵不過萬餘人,即便拿下,也不會改變晉軍仍舊圍困襄陽的整體態勢。反而我們由此提前暴露了行蹤和兵力,這對後續我軍的作戰極為不利。”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新野向南偏西劃過一道弧線,最終落在鄧城與樊城之間。
“與其因打新野而打草驚蛇,不如放著他不管。我們要打的,是鄧城和樊城,這兩處一旦被抄,新野晉軍也將會不戰自潰,晉軍於漢水北岸的勢力便被一掃而儘,我軍便可從容展布矣。”
他說完,轉向尹緯笑道:
“景亮,你方才不說透,是不是也是這般盤算的?”
尹緯笑著拱了拱手:
“使君洞見萬裡,緯欽佩之至。”
隨即他收斂笑意,正色道:
“不過,行軍最忌道路不明。若不能繞過新野直插鄧城,一切謀劃終究是紙上談兵。這需要熟悉當地山徑的向導,非尋常輿圖可以解決。”
堂中諸將都安靜下來,目光投在那幅細節模糊的輿圖上。
王曜沉吟片刻:“此事我已有計較。先拔營去穰縣,與張刺史合兵。他經營洛州多年,毗鄰荊北,帳下或有熟悉此處山徑之人。”
言罷,他起身環視堂中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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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各軍,明日卯時開拔,直奔穰縣。”
......
次日天色未明,三萬兵馬便已整裝出宛城南門。
雪後的官道覆著一層薄冰,馬蹄走在上麵打滑,步卒們用草繩纏繞鞋底防滑,各軍前後拉開間距,免得擁堵打滑。
隊伍走了兩日,終於在正月初四午後抵達穰縣。
穰縣城不大,城牆低矮,但城外紮著不少帳篷,旗幟上繡著“洛州”字樣。
張五虎的一萬兵馬已在穰縣駐紮了兩日。
按說援軍合兵,主帥一到,副帥自當出營相迎。
可王曜在城北三裡處紮下營盤後,左等右等,穰縣城門始終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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