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在榻邊站了片刻,看著毛秋晴那張因為血色褪儘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溫,確認沒有發熱,這才轉身走回正堂。
當他跨進門檻時,耿毅、連霸、許胄、陳儁、李成、郭邈等將還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落座。
王曜的目光從他們麵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張五虎和尹緯臉上:
“渡河之議暫緩,張公、景亮留步。其餘之人先回去整備糧草器械,待有決斷,再召諸君商議。”
連霸還想再問什麼,卻被耿毅輕輕拉了一下衣袖,便沒有再開口。
眾將魚貫退出,腳步聲在廊下漸漸消散,連霸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堂中,又轉回去,將門簾輕輕合攏。
堂中便隻剩下王曜、尹緯、張五虎三人。
王曜走回主位坐下,將那份帛書又看了一遍。
張五虎率先開口,聲音裡仍舊帶著壓不住的驚愕:
“這……這毛將軍身經百戰,天下知名,怎麼這般輕易就丟了性命?”
他在洛州刺史任上多年,與毛當雖無深交,卻也見過數麵。
那老氐治軍嚴謹、坐鎮從容的威儀,他至今還記得。
如今連毛當都歿於陣前,他心底除那份震駭之外,還浮起一層更深的不安。
尹緯撚著下頜那撮山羊胡,慢悠悠地開了口:
“淝水失之於輕戰,今毛當又失之於輕進,豈非天意哉?”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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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攥著帛書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按在毛當的名字上,仿佛想隔著那些墨跡碰到什麼已經夠不到的東西:
“當初在新安時,秋晴謂翟斌狡悍難製,勸我早日除之,我不從,不想果然釀成禍患……”
他聲音漸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尹緯轉過頭來,目光在王曜麵上停了一瞬:
“翟氏之於新安,勢大族雄。使君當時不加妄動,乃明智之舉。倒是洛陽那些人,對使君之忠告置若罔聞,才是釀成今日大禍之根本緣由。”
他所言不虛,這數年來,王曜屢次向苻暉陳說翟氏之患,苻暉卻隻道他是舊怨未消,不肯深信。
如今毛當敗亡,河南傾危,現實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王曜擱下帛書,心下有些煩亂,他看了看尹緯:
“好了,再去爭論孰是孰非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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