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獨騎從隊列中馳出。
他跑得飛快,卻馬步穩健,到對麵陣前約莫數十步處勒住,叉手行了一禮,朗聲道:
“大秦龍驤將軍、東豫州刺史王使君,聞桓將軍在此,特邀將軍各帶一人陣前一會。將軍若有不便,王使君也絕無強求之意。”
桓石虔騎在赤紅馬上,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這小兒行事倒頗對桓某胃口!”
他笑罷,轉頭看了身後的趙統一眼,趙統麵上帶著一層審慎,趨馬上前一步低聲道:
“將軍,恐防有詐。”
桓石虔揮了揮馬鞭:
“他若真要動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況且桓某英雄一世,何懼一黃口小兒。我若不去,倒顯得怕了他。傳揚出去,那小子還不知要在背後如何編排我。”
他說著,又轉向郭銓:
“老郭,你跟我去,咱們去會一會那位龍驤將軍。”
郭銓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策馬跟了上來。
與此同時,對麵的王曜見晉軍陣中出來兩騎,便側過頭對毛秋晴道:
“你們在此等我。虎子,你隨我上前。”
毛秋晴目光在他麵上停了一瞬,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隻是鬆開了攥著韁繩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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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緯在稍後處撚著下頜的胡須,目光落在王曜的背影上,沒有說話,唇邊卻浮著一層誰也看不透的笑意。
李虎持弓帶槊,策馬跟在王曜左側後方幾步處,整個人如同一道隨時可以彈出的鐵閘。
雙方的四匹馬在暮色中緩緩靠近,在距彼此約莫二十步處同時勒住了。
斜陽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將四匹馬的影子在地麵上拉得很長,兩長兩短,在濕泥地上漸漸靠攏,最終在相隔十餘步處各自勒住了馬。
桓石虔騎在赤紅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王曜。
晚霞中他看見對麵那個年輕人身量比預想中修長些,穿著一件沒有紋飾的藍色兩襠皮袍,腰間懸著一口劍。
那個年輕人也在含笑地看著他,目光平直,沒有畏縮也沒有挑釁。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
“你便是王曜?本將還當是個三頭六臂的漢子,不想生得文弱,倒像個讀書郎。”
語氣不算客氣,卻也沒有敵意,倒像是一頭猛獸在確認麵前這隻獵物值不值得它動爪子。
王曜在馬上拱手行了一禮:
“正是王曜,將軍在沔水邊領教過王曜的手段,今日又見過了王曜的真容,往後若有人問起,將軍也好說個分明呐。”
桓石虔又氣又笑,沒有回禮,隻是上下又打量了王曜一番:
“哼,伶牙俐齒,汝倒是和令尊如出一轍。”
聞聽此言,王曜頓時來了些興致:
“哦?將軍見過先公?”
桓石虔頓了一下,似要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塊舊物:
“三十年前,桓某隨大司馬桓公北伐苻秦,進軍至灞上時,曾於軍中見過令尊一麵。彼時他披褐詣營,捫虱而談當世之務,旁若無人,桓公察而奇之,欲邀他南就軍謀祭酒。隻可惜後來局勢變幻,令尊未能南就,反而助那氐酋成了一方之業,說來真是讓人唏噓。”
王曜聽見父親舊事,心中微微一動。
他雖知道自己生父是王猛,卻從未從旁人口中聽過這般鮮活的細節。
“捫虱而談”、“捫虱散人”.....
王曜淡淡一笑,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生父為何會給自己取這麼一個別號。
隔著那片暮色,後方觀望的眾人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竇滔遠遠看著王曜和桓石虔隔馬相對的身影,看著兩人在暮光中時而沉默時而大笑交談的姿態,忽然偏頭對蘇蕙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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