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營,中軍帳內。
王騰正在來回踱步,翟真、慕容鳳等出擊已然一宿了,怎麼還沒消息傳來?他猛地站住,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漫上心頭。
“來人呐!”
他正要派快馬去查看一下翟真等人的動靜,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卻立時在帳門方向響起。
王騰抬起頭,看見手下的親衛隊主跑得滿頭大汗,跌跌撞撞奔到自己麵前叉手行禮,喘著氣道:
“主簿,李晟和他那些族人逃了,跑了怕已有小半個時辰。”
王騰將手中的竹簡猛地摔到地上,厲聲喝道:
“不是讓你們盯著麼?那麼大幾百號人,怎會走得無聲無息?”
那隊主張了張嘴,正要回話,營門外麵忽然炸開一片喧囂。
那聲響來得又快又急,起先是零星的馬蹄聲和呼喊聲,緊接著便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湧了過來,隔著寨牆都能聽見外麵人潮翻湧、馬匹嘶鳴、兵器碰撞的聲響混成一片,越逼越近,越湧越密。
王騰大驚,趕忙大步走到寨牆內側,攀著粗木柵欄的縫隙往外望去。
隻見南邊那片開闊的平地上,黑壓壓的人潮正朝南營方向湧來,當先一人騎著一匹戰馬,那馬口吐白沫跑得四蹄幾乎騰空,馬背上那人甲胄歪斜、頭盔不知丟在了何處,不是翟遼還是誰?
他身後跟著的那兩百餘騎也個個帶傷、人困馬乏,再後麵是更遠處陸續跟進的潰兵,黑壓壓望不到頭,少說也有兩三千之眾。
翟遼的嘶喊聲隔著百步遠傳過來:
“打開營門!快打開營門!”
那聲音又急又啞,像是喉嚨裡塞了一把沙子。
王騰站在寨牆內側,手指攥著木柵的邊緣,指腹被粗糙的木刺紮了一下他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翟遼身後那道越逼越近的煙塵,那不是潰兵自己揚起來的,那是另一支人馬追在潰兵後麵踏出來的。
那麵大纛在煙塵中若隱若現,上麵那個字隔著這麼遠還看不真切,可他已然知道那是誰。
王騰心涼不過片刻,便斷然轉過身,對身旁的傳令兵厲聲道:
“傳令下去,緊閉營門!誰也不許放進來!有膽敢衝營者,亂箭射死!”
傳令兵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王騰已經轉身快步走向寨牆內側的弓弩台。
那傳令兵便不再猶豫,沿著寨牆內側一路奔去,一邊跑一邊嘶聲傳令。
寨牆上的弓弩手紛紛將弩臂端起,箭尖越過柵欄的縫隙指向營門外那片越來越近的人潮。
翟遼衝到營門前一百步時勒住了馬。
他看見那道緊閉的營門,看見柵欄後麵那些已經端平了的弩臂,看見王騰正站在弓弩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張嘴想罵,可喉嚨裡那團堵了許久的東西卻猛地湧了上來,嗆得他咳了一聲。
他攥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轉過頭朝身後望了一眼,那道煙塵又近了一截,他甚至能看清追兵前排騎兵的甲片在日光中一閃一閃的亮光。
“走!”
他顧不上再對王騰破口大罵,當即猛地撥轉馬頭,沿著南營寨牆外側那條乾涸的舊渠向北狂奔而去。
身後那兩百餘騎也緊隨其後,馬蹄踏過乾裂的渠底揚起一片塵土,將那麵緊閉的營門遠遠拋在了身後。
那些步卒潰兵卻跑不了那麼快了,他們湧到營門前時被那道緊閉的柵欄門擋住,有人跪在地上嘶聲喊叫,有人試圖翻越寨牆卻被柵欄內的士卒用弓弩射翻,有的人則繼續追著翟遼那支騎兵的背影跑了一陣,可很快就被後麵的追兵趕上了。
伊水那座木橋橫在河麵上,翟遼策馬衝上橋麵時,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像擂鼓一般。
他身後的騎兵魚貫上橋,擠擠挨挨地往北岸湧,橋麵上的人越擠越多,有人被擠得差點從橋邊掉下去,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才勉強穩住。
全數過橋之後,翟遼在橋頭勒住了馬。
他側過頭眺著南岸,看著那片正在被追兵逐漸吞噬的己方士卒,看著南營寨牆後麵那些端著弩臂卻射向自己人的弓弩手,看著那道將他拒之門外的柵欄門。
他眼中突然閃過一道陰騭的目光,然後一咬牙,嘶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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