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目光落在王曜和苻暉麵上:
“使君和公侯,還需早做打算。那‘飛豹’的真身,末將經多年打探,懷疑他便是慕容垂第三子慕容麟。此人當年在燕國時便以狡詐著稱,燕亡後不知去向,在使君南下襄樊之後,據聞他的身影又出現在汲郡一帶,此定非偶然。若翟斌與他合流,便不再是尋常匪患了。”
王曜聽著,微微頷首。
他想起在嵩山峪口一戰時,那個指揮被圍騎卒突圍而去的鮮卑馬賊頭領,當時他便覺得那支人馬頗為驍悍,絕非尋常流寇。
如今聽桓彥這麼一說,那些零散的線索便像被一根針一樣一一串了起來。
“士彥慮得周全。北邙山雖然山高林密,但與洛陽近在咫尺,翟斌終究不敢久留。他既然往北走,十有八九是要渡黃河投河內。若真讓他在那邊站穩了腳跟,與那飛豹輩合流,又聯絡上河北的慕容氏舊部,其勢恐就難製了。我回頭便與公侯商議,儘快發兵進剿。”
苻暉從窗下的坐榻上站起來,踱到榻邊,低頭看了看桓彥那條纏滿布條的左腿:
“子卿說的是,進剿事宜,本公和王使君自會相機行事,你且好生養著。等你腿腳好了,練兵以及諸多大事還要等著你去做呢。”
桓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卻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點頭。
王曜又叮囑了幾句關於傷藥和飲食的話,才與苻暉一前一後走出了廂房。
廊下的日光已經移到了中天,將兩人的影子收短了,縮在腳邊。
出了月洞門,王曜開口說要去南營看看圍困王騰的戰況,苻暉卻擺擺手道:
“大局已定,你要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況且舞陽那邊早就備好了飯食,你大老遠從襄陽趕回來,連著打了兩天仗,連口熱湯都沒喝上,無論如何也要先用過午膳再走。”
王曜腳下微微一頓。
他確實很餓,從昨夜到今晨連番大戰,他一口東西都還沒吃上,奈何南營那邊還沒有塵埃落定,他始終放不下心來。
正要推辭,苻暉又補了一句:
“舞陽聽說你回來,特意又加了一道蒸魚,說是你愛吃的。你若不去,她那一番心意豈不白費了?”
那“蒸魚”二字入耳,王曜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他記起兩年前在明光殿苑林的那頓野餐,那盤魚蒸得恰到好處,豉汁鹹香,薑絲蔥段的清香恰到好處。
眾人當時都說是苻錦的手藝,莫非.....
“那便……叨擾了。”
他不再推辭,跟在苻暉身後,沿著廊廡往正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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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衙正堂裡已經擺好了食案。
案上鋪著青灰色的粗布,布麵漿洗得挺括,邊角壓得齊整。
案上擱著三隻黑漆食盤,一碟蒸餅碼得齊整,餅麵微微鼓起,泛著麥麵蒸熟後特有的光澤;
一隻粗陶碗中盛著羊肉羹,湯麵浮著一層淡黃的油脂,肉塊切成指節大小,燉得酥爛;
另一隻白瓷盤中擱著那條蒸魚,魚身剖開平鋪在盤中,腹內塞著蔥段和薑片,澆了豉汁,被熱氣一烘,魚皮的紋理微微綻開,露出底下雪白的魚肉。
苻寶跪坐在案側,還在微調著每道菜的擺放角度。
看見苻暉和王曜進來了,才趕緊起身笑道:
“四哥,子卿,你們來了,快坐下罷。”
她說出“子卿”那兩個字時語氣平常自然,讓苻暉和王曜都不禁愣了一下。
苻暉釋然一笑,大馬金刀在主位坐下,王曜則稍微遲滯一步,然後才有些拘謹地在他左手邊落座。
苻寶也在案側的小杌子上坐了。
案上的碗碟擺得緊湊,三個人圍坐一處,自不似正式宴席那般疏闊,反而多了幾分家常的熱乎氣。
苻寶先替苻暉舀了一碗羊肉湯,又替王曜舀了一碗。
羹湯鮮美,油花在湯麵上聚成細碎的圓圈。
她自己也舀了半碗,卻沒有喝,隻是擱在麵前,像是做樣子陪著。
苻暉舉起陶碗,睨向王曜,促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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