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帶著混凝土碎屑特有的粗糙感，這是風蕭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
劇痛緊隨而至，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根神經。
那不是單一的痛楚，而是全身性的、從骨髓深處彌漫開來的撕裂感與灼燒感。
仿佛他整個人被強行拆解成億萬分子，又被一雙笨拙而粗暴的手勉強拚湊回去，每一處連接都充滿了錯位與摩擦。
肌肉纖維在哀鳴，骨骼關節在抗議，內臟像是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炙烤，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難以言喻的悶痛。
他蜷縮在地下室角落的陰影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喉嚨乾渴得如同沙漠旅人，呼吸微弱而急促，帶著血腥味的鐵鏽氣。
他嘗試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視野在模糊的黑暗中艱難地對焦。
光線從上方坍塌入口的縫隙透進來，勾勒出地下室內部殘破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硝煙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臭氧和某種有機物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那是剛剛結束的戰鬥殘留的能量餘波與怪物血液揮發的惡臭。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緩慢地浮現在腦海。
在經曆了被廢墟掩埋、瀕臨死亡、與未知光芒融合、化身巨人、以及那場殘酷而原始的搏殺之後，他竟然……還活著。
但“活著”的感覺，竟是如此痛苦。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這個微小的動作便引來一陣頸椎的刺痛和眩暈。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略顯粗糙、指節分明的人類手掌。
它們此刻沾滿了黑灰色的塵土和已經乾涸發暗的血漬，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就是這雙手，剛才曾化作巨大的光之手，撕裂了那恐怖怪物的血肉。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卻被更強烈的生理痛苦壓了下去。
他嘗試集中精神，去感受體內那所謂的“光”。
沒有溫暖，沒有力量，隻有一片死寂的空虛，以及在那空虛深處隱隱傳來的灼痛。
那光芒似乎消耗殆儘，隻留下一個被強行拓寬、卻布滿裂痕的“容器”。
每一次心跳，都在這個空蕩而殘破的容器內壁引起一陣痛苦的共鳴。
“呃……”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口渴，極度的口渴。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嘗到的隻有灰塵和血的味道。
目光下意識地掃視周圍，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瞥見不遠處的地麵上，似乎有一小片反光。
是水窪？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著身體，像一條受傷的蠕蟲，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朝著那片反光爬去。
短短幾米的距離，卻仿佛耗儘了他在生死邊緣掙紮回來的所有氣力。
汗水混雜著汙垢，從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澀痛。
他終於爬到了那片反光前——那確實是一小灘積水，可能是不久前滲漏的雨水，混雜著泥汙，渾濁不堪。
但在此時的風蕭眼中，這不啻於甘泉。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將臉埋進那灘汙水中，貪婪地吮吸著。
冰冷、肮臟、帶著土腥味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乾渴，卻也刺激得他一陣劇烈咳嗽，差點將剛喝下去的水連同胃裡的酸水一起吐出來。
咳嗽牽動了胸腹的傷勢，他蜷縮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氣來，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和靠近。
“……確認目標生命信號完全消失。重複，U.G-01生命信號已確認消失。”
一個冷靜的、通過通訊設備傳來的男聲在入口上方不遠處響起。
U.G-01？風蕭混沌的腦子轉動了一下。是在說……那隻怪物？這是軍方給它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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