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虛無。
意識像是在無底的深海下沉,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這片混沌。
是能量核心的殘像。
那瘋狂閃爍的紅色光芒,如同烙印般殘留在他的視覺神經上,即使巨人形態已經解除,那絕望的警報聲似乎仍在靈魂深處回蕩。
劇痛緊隨而至。
不是單一的痛楚,而是從細胞層麵蔓延開來的、全方位的衰竭感。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骨骼像是被拆散後勉強拚湊回去,內臟火燒火燎,喉嚨裡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類似臭氧的“光”的味道。
皮膚之下,那些不穩定的淡金色光澤——“光蝕”現象——變得更加明顯,如同細密的裂紋,在他蒼白的手臂皮膚下隱隱流動,帶來一陣陣細微卻持續的灼刺感。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而晃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扭曲變形的汽車底盤和碎裂的混凝土塊,他正躺在一條主乾道的廢墟之下,被幾輛撞毀的轎車和倒塌的廣告牌支架勉強掩埋著,形成了一個狹小而脆弱的三角空間。
外麵,城市混亂的噪音——遠處的爆炸、近處的哭喊、UG部隊的調度指令——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地傳來。
他還活著。
以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試圖移動身體,卻引發了更劇烈的咳嗽,又是一口帶著光粒子的鮮血咳出,濺在麵前的灰塵裡,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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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結束了嗎?
無力和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拚儘了一切,透支了所有,卻連“幻影”的邊都沒摸到,就像一隻笨拙的巨象被靈巧的蜂鳥肆意戲耍,最終隻能轟然倒地,徒留笑柄。
羞恥感混雜著不甘,灼燒著他殘存的自尊。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極其尖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音爆聲!緊接著是附近一棟大樓玻璃幕牆齊齊爆裂的、如同瀑布傾瀉般的巨響!
“幻影”!
它還在附近!它甚至沒有因為他的敗北而離開,依舊在這片區域享受著它的破壞盛宴!
風蕭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混雜著憤怒和無力感的情緒衝上頭頂。
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向著掩體外的一處縫隙挪動。
每移動一厘米,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汗水混合著血水和灰塵,浸透了他破爛的衣物。
終於,他的視線透過縫隙,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僅僅一眼,就讓他如墜冰窟。
那道灰色的鬼影,正以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在街道上空以及兩側的高樓間瘋狂折返、閃爍!
它並非直線運動,而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連串清晰的、如同實體般的灰色殘影!
這些殘像並非瞬間消失,而是如同定格動畫般,短暫地停留在它經過的軌跡上,形成一個詭異的、布滿整個街區的殘影網絡!
一個殘像還停留在半空,做出俯衝的姿態;下一個殘像已經出現在百米外的大樓側麵,利爪劃過牆體;再下一個殘像則出現在另一端的樓頂,鏡麵頭部冷漠地俯視下方……而它的本體,早已不知穿梭到了何處。
真正的,如同其名——“幻影”!
UG部隊的攻擊顯得如此可笑。導彈穿過的是早已失去實體的殘像,機炮火力覆蓋的區域,永遠慢它一步。
它像是在進行一場優雅而殘酷的舞蹈,而人類和倒塌的城市,不過是它舞池中微不足道的布景。
風蕭死死盯著那道道殘影,試圖用他殘存的、因光之力融合而略微強化的動態視覺去捕捉其本體的運動軌跡。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是徒勞的。
那些殘像並非幻術,而是它速度過快,在空間中留下的短暫視覺殘留,其本體在殘像形成的瞬間就已經離開了原位。
他的眼睛,他的感知,完全跟不上這種超越了生物極限的速度!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這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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