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住院部的走廊總是彌漫著一股消毒水與藥味混合的氣息,尤其是到了晚上,燈光慘白,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總讓人心裡發毛。我爸因為膽囊結石要做手術,前一天就住進了病房,三人間的病房裡,另外兩張床還空著,隻有我們一家的行李堆在牆角,顯得有些冷清。
手術定在第二天上午,術前護士來給我爸打肌肉鬆弛針,還反複叮囑“打完可能會有點頭暈、說胡話,是正常反應,別擔心”。我爸笑著說“沒事,我身體好,扛得住”,可針剛打完沒半小時,他就開始打蔫,靠在床頭,眼神變得有些渙散,說話也顛三倒四的,一會兒說“家裡的雞還沒喂”,一會兒說“我年輕時能扛一百斤”。
到了傍晚,我爸的精神頭更差了,閉上眼睛昏昏欲睡,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什麼。我媽怕他著涼,給他蓋了層薄被子,坐在床邊守著,我則去樓下食堂買晚飯。回來的時候,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我爸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警惕和疑惑:“你是誰?在衛生間裡乾嘛?”
我心裡納悶,病房裡就我媽和我爸,衛生間怎麼會有人?推開門一看,我爸半靠在床頭,眼睛睜著,直勾勾地盯著衛生間的方向,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真的看見有人在裡麵。我媽站在床邊,臉色發白,手裡的水杯都在抖,顯然也被我爸的話嚇著了。
“爸,衛生間裡沒人啊,您是不是看錯了?”我放下晚飯,走到衛生間門口,推開門往裡看——狹小的衛生間裡,瓷磚牆乾乾淨淨,洗手池、馬桶都整整齊齊,連個影子都沒有。我甚至還打開淋浴噴頭試了試,確認裡麵真的沒人,才回頭對我爸說:“您看,沒人吧,是打了針有點迷糊了。”
可我爸根本不聽,還是盯著衛生間,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我沒看錯!就站在洗手池旁邊,穿個灰色的褂子,頭發亂糟糟的!你問他想乾嘛!”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動作很篤定,不像是在說胡話。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這病房是醫院安排的,進來前我們檢查過,衛生間裡絕對沒人,而且這是住院部,誰會無緣無故躲在病人的衛生間裡?難道是……我不敢往下想,隻覺得後背發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就在這時,我爸突然又開口了,語氣像是在跟人對話:“哦?你是直腸癌死的?在這病房住過?”他頓了頓,又皺起眉,“不乾嘛?就是還不想走?那你也不能待在這兒啊,我還得做手術呢。”
他這話一出口,我媽“啊”的一聲,手裡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我媽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拉著我的胳膊就往病房外跑,聲音裡帶著哭腔:“走!快走!這地方不對勁!”
我們跑到護士站,我媽抓住值班護士的手,急切地問:“護士!護士!我們住的302病房,是不是之前死過人?我家老頭說衛生間裡有個直腸癌死的人,是不是真的?”
護士被我媽的樣子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小聲說:“阿姨,您別激動……302病房之前確實住過一個直腸癌患者,上周三晚上在衛生間裡突發大出血,沒搶救過來,走了……我們已經徹底消毒過了,以為沒事了……”
“真的死過人!”我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我趕緊扶住她。護士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我腦子嗡嗡響——我爸打了肌肉鬆弛針,說的胡話,竟然句句都對!他怎麼會知道之前住在這裡的人是直腸癌去世的?怎麼會知道那人死在衛生間裡?
“那……那會不會是……”我話沒說完,護士就趕緊打斷我,壓低聲音說:“阿姨,小夥子,你們別多想,可能就是巧合,叔叔打了針,剛好聽說過這事,就記混了。我們醫院每天都消毒,很安全的。”她嘴上這麼說,可眼神裡的慌亂卻藏不住,顯然也知道這事兒不簡單。
我扶著我媽回到病房,我爸還靠在床頭,眼神已經恢複了些清明,可還是時不時往衛生間看一眼。“剛才那人呢?”他問我,“我說讓他別待在這兒,他就順著下水道跑了,跑得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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