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二院內科醫生辦公室的打印機,總在深夜裡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那是台用了五年的舊機器,墨粉盒換過無數次,打印時總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老人磨牙,尤其到了後半夜,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飄著,聽得人心裡發毛。
我是內科夜班醫生林默,值了四年夜班,見過病人突發心衰時的慌亂,聽過家屬崩潰的哭聲,卻唯獨忘不了那個淩晨三點——打印機自己啟動,吐出一張已故患者的處方單,上麵的字跡,和半年前去世的張主任一模一樣。
那是深秋的一個雨夜,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雨點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誰在外麵哭。我剛處理完12床大爺的低血糖,回到醫生辦公室寫病程記錄,桌上的台燈亮著昏黃的光,把打印機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像個蹲在那裡的人。
“終於能歇會兒了。”我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剛想打開電腦,就聽到身後傳來“哢噠”一聲——是打印機啟動的聲音。我愣了一下,轉頭看過去,打印機的電源燈亮著,滾筒開始轉動,“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奇怪,我沒點打印啊。”我嘀咕著走過去,以為是同事白天沒關程序,可湊近一看,電腦屏幕是黑的,處於休眠狀態,根本沒人操作。就在這時,打印機“唰”地吐出一張紙,白色的處方單,邊緣還帶著滾筒碾壓的褶皺,飄落在托盤裡。
我彎腰撿起來,借著台燈的光一看,心臟猛地一縮——處方單上的患者姓名欄,寫著“趙桂蘭”三個字,下麵的年齡、性別、診斷結果,都和半年前去世的那個老太太一模一樣。趙桂蘭是肺癌晚期,當時是張主任的病人,住院三個月,最後還是沒保住,走的時候是淩晨三點,和現在的時間分毫不差。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處方單上的字跡——那是張主任的字,筆鋒淩厲,“鹽酸嗎啡緩釋片”幾個字寫得格外用力,連最後簽名的“張建國”三個字,都和他生前的簽名分毫不差。可張主任,早在趙桂蘭去世後一個月,就因為心梗走了,葬禮我還去了,怎麼可能會開這張處方單?
“誰惡作劇?”我攥著處方單,手開始發顫。辦公室裡隻有我一個人,門是鎖著的,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除了我,沒人能進來操作打印機。
我走到打印機旁,檢查了一下墨粉盒和紙倉,墨粉是下午剛換的,紙倉裡的A4紙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異常。
可就在我轉身想回座位時,打印機又“哢噠”響了一聲,滾筒再次轉動,又吐出一張處方單——還是趙桂蘭的名字,還是張主任的字跡,連藥品和劑量都一模一樣。
我嚇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辦公桌,桌上的咖啡杯“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咖啡灑在地上,和處方單上的字跡重疊,看起來像一灘深色的血。我盯著那兩張處方單,腦子裡亂糟糟的,半年前的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趙桂蘭住院的時候,疼得厲害,每天都要靠嗎啡緩解。張主任對她格外上心,每次查房都會蹲在床邊,問她疼不疼,要不要加劑量。
趙桂蘭總說:“張醫生,別給我加了,省著點給別人用。”張主任每次都笑著說:“您放心,有我在,不會讓您疼的。”可到了後期,趙桂蘭的疼越來越嚴重,嗎啡的劑量加了一次又一次,還是止不住。她走的那天淩晨,還拉著張主任的手說:“張醫生,我不疼了,就是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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