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的停屍間,是我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作為一名遺體整容師,我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冰冷的軀體,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死寂與陰冷。
消毒水的氣味浸透了每一寸空氣,混合著福爾馬林的刺鼻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味,構成了停屍間獨有的味道。
我叫沈括,朋友們都說我膽子大,能在這種地方長期工作,可隻有我知道,那個深秋的下午,一具遺體的一聲歎息,讓我徹底明白,有些恐懼,是深入骨髓、無法抵禦的。
那天是周六,醫院裡相對清閒,直到下午三點多,才接到急診科的通知,有一具遺體需要進行料理。
死者是一位姓趙的老爺子,七十多歲,因突發心梗搶救無效死亡。我推著遺體轉運車,穿過長長的走廊,前往急診科的臨時停屍處。
深秋的醫院走廊,光線昏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早已枯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
急診科的臨時停屍處設在走廊儘頭的一個小房間裡,裡麵隻有一張金屬停屍床,趙老爺子就躺在上麵,蓋著一塊白色的屍布,一動不動。
我核對了死者信息,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將趙老爺子的遺體轉移到轉運車上。
他的身體已經冰涼,僵硬得有些發硬,這是死亡後屍僵形成的正常現象。
我推著轉運車,慢慢往停屍間走去,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車輪滾動的“軲轆”聲,在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停屍間位於地下一層,沒有窗戶,常年依靠燈光照明。
這裡一共有十個停屍櫃,趙老爺子的遺體被安排在了3號櫃。我打開停屍櫃,將遺體輕輕放進去,然後關上櫃門,準備明天再進行詳細的遺體料理。
可剛關上櫃門,護士長就打來電話,說死者家屬希望能儘快料理好遺體,讓老爺子能早日入土為安,所以讓我今天就把穿衣、整容的工作做完。
我隻好重新打開3號停屍櫃,將趙老爺子的遺體再次轉移到料理台上。料理台是不鏽鋼材質的,冰冷刺骨,我鋪上一層無菌布,然後開始準備穿衣所需的工具和衣物。家屬已經帶來了老爺子生前最喜歡的一套中山裝,深藍色的布料,已經有些褪色,卻洗得乾乾淨淨。
按照慣例,我先對遺體進行了簡單的清潔。趙老爺子的麵容還算安詳,隻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紺,這是心梗死亡的典型特征。我用溫熱的濕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臉頰、手臂和四肢,動作輕柔,儘量保持遺體的完整與尊嚴。
清潔完畢後,就到了最關鍵的穿衣環節。由於屍僵已經形成,遺體的關節僵硬,穿衣需要格外小心,避免損傷遺體。我通常會先扶起遺體的上半身,讓其靠在我身上,然後再逐一穿上衣服。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穿過趙老爺子的腋下,用力將他的上半身扶了起來。他的身體沉重而僵硬,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讓我打了個寒顫。我調整好姿勢,讓他的後背靠在我的胸口,然後拿起中山裝的左袖,準備先穿上左臂。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歎息”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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