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州,二仙山。
紫虛觀後的鬆林深處,一塊被歲月磨礪得光滑如鏡的青石之上,一人正盤膝而坐,閉目打坐。
此人身著一襲素色道袍,背負鬆紋古劍,頜下三縷長須隨風輕擺,麵容清臒,雙眉入鬢,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仙風道骨。
正是入雲龍,公孫勝。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山林的清幽。
“師叔!師叔!不好了!”
一名年約十二三歲的小道童,跌跌撞撞地從山道上跑來,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就連頭上的道冠跑歪了也顧不得扶。
公孫勝眉頭微皺,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中似有精光閃過,隨即又歸於平淡。
“慌什麼?”公孫勝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天塌下來,還有貧道頂著。出家人講究靜氣,你這般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小道童喘著粗氣,跑到公孫勝麵前,“噗通”一聲跪下,指著山門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是啊師叔!外邊……外邊來了個醜鬼!”
“醜鬼?”公孫勝啞然失笑,這二仙山乃是清修之地,哪來的什麼鬼怪?
多半是這小童沒見過世麵,被什麼長相奇特的人給嚇到了。
“那人長得……長得太嚇人了!”小道童比劃著,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餘悸,“紅頭發,大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渾身是血,跟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似的!他……他趴在山門那兒,死活不肯走,嘴裡還念叨著什麼齊王,說是齊王派來找您和喬師叔有要緊的大事!”
“齊王?!”
這兩個字一入耳,公孫勝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間一變,猛的從青石上彈起。
齊王,那是武鬆的封號!
而那個紅頭發、大眼珠子的醜鬼……
公孫勝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雖然長相怪異,卻忠肝義膽,為了傳遞軍情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漢子!
康捷!
那個曾經為了救援梁山,不惜施展神行法,背著他狂奔數百裡,累得吐血昏迷的血性漢子!
“他在哪兒?!”
公孫勝一聲低喝,根本來不及聽小道童的回話,身形突然變得模糊。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清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瞬間消失在鬆林深處。
……
二仙觀的山門之外。
昔日能日行一千二百裡的康捷,此刻卻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石階上。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赤色勁裝,此刻早已變成了黑紅色,那是乾涸的血跡與塵土混合後的顏色。
若是常人,受了這般重的傷,跑了這麼遠的路,恐怕早就死在半道上了。
可康捷硬是憑著一口氣,一口一定要把信送到的氣,生生從江南跑到了這薊州二仙山!
兩天!
僅僅兩天!
這是連千裡馬跑死都做不到的距離,他用兩條腿,跑完了!
“道……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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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捷趴在冰冷的石階上,手指死死摳著石縫,指甲早已崩裂,鮮血染紅了青石。他的視線已經模糊,意識也在渙散的邊緣徘徊,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墜入無儘黑暗的時候,一股溫和而醇厚的真氣,突然從後背湧入他的體內,護住了他那如風中殘燭般的心脈。
“康兄弟!康兄弟!”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與顫抖。
康捷費力地睜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清臒卻滿是關切的臉龐。
是公孫勝!
“道……道長……”
康捷想要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一陣抽搐。他掙紮著,推開公孫勝的攙扶,那雙沾滿血汙的手,顫顫巍巍地伸進懷裡。
那裡,貼身藏著一封信。
一封比他的命還重要的信!
“信……齊王……信……”
康捷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蚊蠅嗡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裡擠出來的血沫子。
公孫勝看著眼前這個不成人形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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