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李指揮使端著那個盛滿飯食的食盒,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營地。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的神情恭敬依舊,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顆被貪婪與野心燒得滾燙的心,此刻正“砰砰砰”地狂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成了!
他賭對了!
武鬆那廝,果然是在硬撐!
若非如此,他一定會下車!
他會用最霸道、最張揚的方式,在所有人麵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用那雙殺氣逼人的眸子,傲視他們這些官軍!
那才是武鬆!
這才是那個殺得東京城血流成河,嚇得官家連龍椅都坐不穩的絕世凶人!
可他沒有!
他非但沒有下車,甚至,都沒有開口。
拒絕用飯,還是裴宣拒絕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武鬆那廝現在的狀態,絕對差到了連虛張聲勢都做不到的地步!
李指揮使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一抹猙獰而又狂熱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開來。
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
隻要……隻要能殺了武鬆!
官家對這廝的忌憚與殺意,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自己若是能提著武鬆的項上人頭回京複命,那便是解了官家的心腹大患,乃是不世之功!
到那時,別說官升三級,恐怕直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隻是等閒!
蔡京、童貫、高俅、楊戩……這些曾經權傾朝野的大人物,都死在了武鬆的手裡。
而他李某人,今日,卻要親手終結這個逆賊的性命!
這份榮耀,這份功勞,足以讓他青史留名,蔭庇子孫!
“指揮使大人……”
副指揮使任宇見他神情有異,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問道:“情況如何?那逆賊……可曾下車?”
李指揮使長出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卻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他……沒有下車...甚至...沒有開口...還是裴宣那廝,拒絕了我的邀請。”
任宇聞言,眼中同樣精光一閃!
他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壓抑著激動說道:“大人!屬下也覺得那廝不對勁!自從他出現,便一直赤手空拳,連他那杆從不離身的霸王槍都隨意丟在地上!我等武人,兵刃便是第二條性命,他這般行徑,實在反常!而且,他寧可窩在馬車裡,也不願騎馬,這……”
“夠了!”李指揮使低喝一聲,打斷了任宇的話。
他不需要再聽任何分析了。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讓他血脈僨張的結論——武鬆,已是強弩之末!
“傳我將令!”李指揮使眼中殺機畢現,聲音冰冷:“命所有弟兄,上弦!拔刀!將那輛馬車,給老子圍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他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補充道:“告訴弟兄們,官家有密旨!今日,凡參與斬殺逆賊武鬆者,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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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指揮使很清楚,武鬆的威名太盛,積威太重。
若不拿出足以讓這些禁軍士卒豁出性命的彩頭,恐怕真動起手來,會有不少人畏縮不前。
“是!”任宇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狠狠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轉身便去傳令。
很快,原本還在埋鍋造飯、說說笑笑的數百名殿前司禁軍,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嘩啦啦——”
甲葉碰撞聲不絕於耳。
士兵們紛紛丟下手中的碗筷,拔出腰間的佩刀,摘下背上的弓弩,一個個雙眼放光,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貪婪的目光,狠狠地盯住了官道中央那輛孤零零的馬車。
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這對於他們這些在京城裡混日子、平日裡連油水都撈不到多少的禁軍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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