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廝,是指鄆哥兒?
宋江一時間,有些呆滯。
鄆哥兒不僅是他的山東老鄉,更關鍵的是,他是這強敵環伺的遼營之中,自己好不容易才發現的一個可以利用的活棋!
就這麼殺了?
宋江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與抗拒。
吳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起那雙陰冷的三角眼,再次提筆,蘸著清水,在紙上飛速寫下一行字。
“此人乃武鬆舊識,知根知底。今日我二人內鬥,醜態畢露,他看似拉架,實則左右逢源,眼珠亂轉,必存異心。留之,如臥榻之側,置一毒蛇,不知何時便會反噬!你我兄弟身家性命,豈能寄於此等市井小人之手?”
吳用的字跡,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宋江的心上,讓他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幸,瞬間熄滅。
吳用說得對。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他與吳用反目成仇、扭打在一起的醜態,全被鄆哥兒看在眼裡。
而此人看似忠厚,實則在拉架之時,處處拉偏架,分明是在火上澆油,想看他們鬥得更凶。
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與朝廷暗通款曲,意圖顛覆遼國的秘密!
這個秘密,一旦被捅到兀顏光那裡,他們連最後一絲利用價值都會蕩然無存!
以兀顏光的個性,絕對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他們殺死!
死!
此人必須死!
宋江的眼中,那最後一絲猶豫,被濃重的殺意徹底吞噬。
他接過吳用手中的毛筆,手腕微微顫抖,同樣用清水在紙上寫道:“計將安出?”
看到這四個字,吳用那張蠟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笑意。
吳用再次提筆,筆走龍蛇,計策已然成竹在胸。
“一口咬定,此獠潛入哥哥營帳,意圖盜竊軍機財物,被我發現,此賊意圖挑唆我兄弟反目,被你我格殺。如此,不僅能除了這心腹大患,在兀顏光那廝麵前,亦算戴罪立功。然,切不可讓他活著見到兀顏光!否則,你我兄弟,必死無葬身之地!”
寫到這裡,吳用緩緩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鞘上鑲嵌著寶石,華麗非常,可此刻被吳用拔出,那幽藍色的刃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刀刃之上,早已淬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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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將匕首輕輕放在桌案上,湊到宋江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耳語起來。
“哥哥,稍後,你且喚他進來。言語之間,務必多加誇讚,許以重利,讓他放鬆警惕。小弟我,便藏於帳後。待他心神鬆懈,背對我等之時,我便從後偷襲,一刀了結了他!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宋江聽著這歹毒的計策,心中一陣惡寒。
毒,實在是太毒了!
但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抬起頭,看著吳用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的三角眼,重重地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就這麼乾了!”
宋江站起身,臉上那因互毆而留下的淤青,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無比扭曲和狠戾。
“這廝知道你我兄弟沒了根,便已有了取死之道!怨不得旁人!”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藹可親一些。
他走到帳篷門口,一把掀開簾子,對著外麵那漆黑的夜色,高聲呼喚起來。
“鄆哥兒!鄆哥兒兄弟!你且進來,宋某有話與你說!”
……
東京,汴梁城。
巍峨的城牆,此刻仿佛成了一道分割生死的界限。
城內,是人心惶惶,雞飛狗跳。
城外,是殺氣衝天,鐵甲如雲。
數萬梁山精銳,擺開陣勢,黑壓壓的一片,如同一片積壓在天際的雷雲,隨時可能降下毀天滅地的暴雨。
刀槍如林,寒光閃爍。
旌旗蔽日,迎風招展。
最前方,那麵鬥大的黑色“武”字大纛旗迎風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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