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
兀顏光的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下方那片已然化作焦土的城池。
他的臉上,興奮的神色已經消失。
這段時間攻城屢屢受挫,損兵折將,士氣低落,著實讓他窩火。
此次攻下這座城池,也是花費了半月之久,死傷了大量的遼軍,才艱難攻下的。
若是再這麼下去...狼主那邊肯定不高興。
兀顏光越想越是煩躁,總覺得是哪裡不對勁。
他的目光在城下那片屍山血海中逡巡,突然,在一處堆滿了殘肢斷臂的角落停住了。
他看到了兩個佝僂著身子,正費力地拖拽著一具燒焦屍體的身影。
雖然離得遠,看不真切,但那副卑賤而又狼狽的模樣,兀顏光一眼就認了出來。
正是那兩個從南邊逃過來的閹貨,宋江和吳用!
一看到這兩個人,兀顏光的心頭之火,“噌”的一下就躥了起來!
對!就是這兩個沒卵子的廢物!
定然是這兩個喪門星,克了他的軍運!
兀顏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之前自己率軍攻城,怎麼打怎麼不順,損兵折將不說,連個城皮都啃不下來。
可自從將這兩個閹貨從先鋒和軍師的位置上擼了下來,罰去輔兵營乾這等賤役之後,他這不立刻就時來運轉,勢如破竹地攻下了城池,還痛痛快快地出了口惡氣?
這兩個閹貨,就是掃把星!是軍中最不祥之物!
留他們在軍中,隻會敗壞本帥的運氣!
兀顏光想到這裡,隻覺得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甚至有種衝動,想立刻下令,將這兩個晦氣的東西拖上來,一刀砍了,祭旗!
“鄆哥兒!”
他扯著嗓子,朝著不遠處厲聲喊了一句。
“末將在!”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嶄新遼軍親兵服飾,頭戴鐵盔,腰挎彎刀的少年,便邁著輕快的步子小跑了過來。
正是因禍得福,一步登天成了兀顏光親兵的鄆哥兒。
這幾日,他跟在兀顏光身邊,吃香的喝辣的,身上那股子市井的圓滑之氣,竟也沉澱了幾分,多了些軍人的乾練。
“元帥有何吩咐?”鄆哥兒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
兀顏光抬起手,指著城下那兩個如螻蟻一般的身影,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機。
“去,將那兩個沒卵子的閹貨,給本帥叫上來!”
“本帥,有話說!”
鄆哥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微微向上一勾,隨即立刻收斂了神情,重重一抱拳。
“遵命!”
說罷,他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還要輕快幾分。
……
城下,屍山血海之中。
宋江和吳用正艱難地將一具屍體拖向遠處堆積屍骸的深坑。
那濃烈的血腥味、腐臭味、焦糊味混雜在一起,熏得人幾欲作嘔。
可他們早已麻木了。
這幾日的經曆,比他們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屈辱。
宋江看著自己這雙曾經夢想執筆安天下,如今卻沾滿了汙泥與血水的手,悲從中來,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吳用則是一臉的陰沉,一言不發,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拖拽的動作,心中暗暗盤算,該如何才能讓主帥兀顏光,再次重用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輕佻與傲慢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喂,兩個閹貨,別拖了!”
宋江和吳用聞聲,同時回過頭。
隻見鄆哥兒正雙手抱胸,斜倚在一堵斷牆上,用一種看臭蟲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身上那嶄新的衣甲,在周圍這片煉獄般的景象中,顯得格外刺眼。
一看到鄆哥兒這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宋江和吳用二人,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憑什麼?!
憑什麼他二人滿腹經綸,胸有韜略,卻隻能在這裡與腐臭的死人為伍,乾著連狗都不願意乾的賤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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