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那句雲淡風輕的“貧道自有分寸”,像是一劑定心神針,瞬間注入了嶽飛焦躁不安的心海。
他了解眼前這位道長的為人。
入雲龍公孫勝,道法通玄,神鬼莫測,卻從不是一個說空話、放大話的人。
既然他說了自有分寸,那便是真的有了萬全之策!
嶽飛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胸中那塊懸了數個時辰的巨石,終於落地。
他對著公孫勝,深深地躬身一禮,聲音中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如此,便有勞道長了!嶽飛在此,代我麾下數萬將士,謝過道長活命之恩!”
“元帥言重了。”公孫勝微微一笑,伸手將嶽飛虛扶起來,“貧道此番南下,本就是奉了齊王殿下之命,為元帥分憂解難。你我皆是為殿下辦事,何須言謝?”
旋即,公孫勝清臒的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不過……‘殿下’這個稱呼,過幾日,恐怕就要改口了。”
嶽飛聞言一愣,尚未明白公孫勝話中深意,便見他從寬大的道袍袖中,緩緩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那信封的材質,是軍中常用的牛皮紙,火漆已經被拆開,信封上,隱約可見,“小弟林衝謹封”字樣。
林衝!
嶽飛的心頭,猛然一跳!
林衝遠在山東地界,不遠千裡托人帶信過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公孫勝將信件遞給嶽飛:“這是林教頭自東京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信,元帥一看便知。”
嶽飛接過信,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信紙上傳來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餘溫。
他忐忑著心情,抽出信紙,借著艙內明亮的燭光,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信,是林衝親筆所書,字跡遒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沙場宿將的鐵血之氣。
可信中的內容,卻讓嶽飛整個人都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信中寥寥數語,卻蘊含著足以顛覆乾坤的驚天巨變!
昏君趙佶,為鏟除異己,竟不惜與遼國私通,設下“二虎競食”之毒計,欲借遼人之刀,謀害忠良裴宣,以挑起齊王與遼國的死戰!
齊王武鬆神威蓋世,早已洞悉其奸計,以仙家法術千裡馳援,於官道之上截下國書,當著東京數萬軍民之麵,將趙佶賣國求榮的罪行公之於眾!
自此之後,民心儘喪,天命已改。
趙佶已被廢黜,降為“昏德公”,圈禁於京郊。
而齊王,則順天應人,將於三日之後,登基稱帝!改國號為“齊”,年號“天武”!
信的末尾,林衝還特意提及,新帝登基之後,待江南事了,便會召公孫勝回京,敕封其為“護國大法師”,總領天下道門。
“轟!”
嶽飛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自幼熟讀聖賢之書,所學所思,皆是忠君報國之道。
他一直以為,當今官家隻是為奸佞蒙蔽,本心尚存。
隻要能掃平內亂,驅逐外侮,終有一日,能還大宋一個朗朗乾坤。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效忠的君主,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宋天子,竟會卑劣到如此地步!
為了個人的權位,竟能做出勾結外敵、出賣國土、殘害忠良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嶽飛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若是……若是沒有齊王殿下力排眾議,將自己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校尉,一路提拔至三軍統帥。
若是沒有齊王殿下,自己此刻,怕是還在那腐朽的朝堂之中,為了些許糧草軍餉,與那些奸佞小人苦苦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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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甚至會像裴宣大人一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做一枚棄子,不明不白地死在異國他鄉,成為那昏君陰謀詭計下的犧牲品!
想到這裡,嶽飛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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