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愣著乾什麼?”王貴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當眾忤逆嶽飛,隻能壓低了聲音,狠狠地推了牛皋一把。
同時,小聲在牛皋耳邊,嘀咕了一句。
聽得這話,牛皋渾身一震,終於從那股滔天的屈辱感中回過神來。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今日若是不從,那四十軍棍是斷斷逃不掉了。
權衡利弊之下,牛皋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俺……去!”
他極不情願地從腰間摸出一把鋒利的短刀,邁著沉重如灌了鉛的步子,走到龐秋霞麵前。
那雙銅鈴般的大眼裡,寫滿了不甘與憤懣。
龐秋霞見他過來,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那副嫌惡的模樣,像是多看他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
這一下,更是把牛皋氣得七竅生煙。
他惡狠狠地瞪了龐秋霞一眼,手中短刀一揮,“唰唰”幾下,便將她身上那粗大的麻繩儘數割斷。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倒像是在泄憤。
繩索斷裂,龐秋霞恢複了自由。
她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麻的手腕,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隨即,又狠狠地剜了牛皋一眼,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牛將軍,還不請龐小姐入艙歇息?”公孫勝手持拂塵,臉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意,悠悠開口,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催促。
牛皋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從鼻孔裡重重地噴出兩道粗氣,甕聲甕氣地對著龐秋霞吼道:“走啊!還等著俺八抬大轎來抬你嗎?!”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著船艙方向走去,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都透著一股子英雄末路的悲壯。
龐秋霞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的屈辱與怒火,竟是莫名地消散了幾分,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翹起,隨即又迅速壓下,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衫,邁步跟了上去。
待這二人走後,旗艦甲板上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嶽飛臉上的怒意,也消散了幾分,他對著兀自站立的龐萬春抱了抱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龐將軍,請上座。”
隨即,他對著身旁的親兵吩咐道:“來人,上酒,上好肉!”
“好嘞!”
魯智深一聽有酒喝,那雙環眼瞬間就亮了。
他也不客氣,將手中那根沉重的渾鐵禪杖往甲板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一屁股就在座位上坐了下來,眼巴巴地瞅著親兵們將一壇壇烈酒和一盤盤切好的熟牛肉端上桌。
龐萬春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他雖兵敗被俘,卻並未受到任何羞辱,反而被奉為上賓。
這嶽飛的氣度,確實非同一般。
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效忠的乃是聖公方臘,而嶽飛...效忠的則是腐朽的趙宋官家。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欣賞嶽飛的氣度,也並不妨礙,他跟嶽飛同桌共飲。
想到這裡,龐萬春也不扭捏,大馬金刀地在嶽飛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很快,酒肉擺滿帥案,旗艦在夜色中繼續平穩地航行。
嶽飛親自為龐萬春斟滿了一碗酒,雙手端起,沉聲道:“龐將軍乃江南人傑,箭法精妙,世所罕見。如此英雄,何必屈身事賊,為那方臘賣命,落得個不忠不義的罵名?”
龐萬春端起酒碗,仰頭便是一飲而儘,動作豪邁。他將空碗重重地頓在桌上,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嶽飛:“哼!說得好聽!似你這般,給那腐朽的朝廷做鷹犬,便是忠義了?”
他胸膛一挺,聲音中充滿了不屈與傲氣:“我家聖公起兵,乃是為了推翻暴政,解民於倒懸,還天下蒼生一個朗朗乾坤!那趙宋皇帝老兒趙佶,昏庸無道,寵信奸佞,弄得天下民不聊生,餓殍遍野!若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誰他娘的願意提著腦袋造反?!”
“放你娘的狗屁!”
“灑家他娘的不是朝廷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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