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軍帥帳之外,寒風凜冽,卷起地上的沙塵,吹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
宋江與吳用二人,亦步亦趨地跟在鄆哥兒身後,心中七上八下,揣測著兀顏光召見他們的目的。
他們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輔兵號服,早已被血汙和泥垢浸染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與汗臭混合的怪味。
與他們相比,走在前麵的鄆哥兒,身著嶄新的遼軍親兵服飾,腰懸彎刀,步履輕快,背影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這強烈的對比,像一根毒刺一般,狠狠紮在宋江與吳用的心上。
宋江眼珠一轉,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快走兩步,湊到鄆哥兒身邊,臉上擠出一副他自認為最和善、最親切的笑容。
“鄆哥兒小兄弟,哦不,是鄆哥兒大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摸索著。那動作極為隱蔽,像是怕被旁人看到。
片刻後,他掏出一錠約莫十兩的銀子,用一塊臟兮兮的破布包裹著,悄悄遞向鄆哥兒。
“大人,這點小意思,您拿去喝茶。不知……元帥召見我二人,所為何事啊?”
在宋江看來,這世上沒有人會跟銀子過不去。
隻要鄆哥兒收了這錢,多少都會透露些口風,也好讓他們二人有個心理準備。
然而,鄆哥兒隻是斜睨了他一眼,連腳步都未曾停下。
他看著宋江手中那錠在夕陽下泛著光澤的銀子,臉上的表情,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拿開。”
鄆哥兒的聲音冰冷,讓宋江渾身一震。
“你的銀子,太臟。”
轟!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宋江的腦海中炸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傻了一般,呆立當場。
一旁的吳用,瞳孔也是劇烈收縮,心中警鐘大作!
臟?
什麼意思?
他們身在輔兵營,整日與屍體為伍,哪裡還有乾淨的地方?
但這銀子本身,怎麼會臟?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二人心中升起!
他們在這該死的輔兵營裡,想要弄到銀子,隻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在搬運那些戰死的宋遼兩軍屍體時,從他們身上搜刮。
按照遼軍軍法,所有繳獲的戰利品都必須上交,私藏者,斬!
可財帛動心,尤其是在這朝不保夕的軍營裡,誰又舍得將到手的銀子交出去?
於是,一些心思活泛的輔兵,便想出了一個齷齪至極,卻又極為有效的法子——穀道藏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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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搜刮來的銀兩,蘸著煤油,塞入穀道之中。
如此一來,任憑軍官如何搜身,也斷然發現不了。
宋江與吳用,也是無意中得知了這條“生財之道”,並很快就駕輕就熟。
不過,從內心中,兩人對於這種“生財之道”,卻倍感恥辱。
他們是什麼身份?
一個是曾經的梁山之主,一個是運籌帷幄的軍師!
如今卻要靠著從死人身上扒銀子,再用這等下作的方式藏匿,這本身就是奇恥大辱!
可恥辱,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
這段時日,靠著這法子,他們竟也積攢了上百兩的“私房錢”。
這些銀子,與當年梁山泊的萬貫家財相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在這遼軍大營之中,卻是一筆足以讓他們改善夥食、打點關係的不菲收入。
他們本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
可鄆哥兒剛才那句話,那鄙夷的眼神,分明是在說……他什麼都知道!
宋江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難道是哪個輔兵嘴不嚴,說漏了嘴?
兀顏光召見他們,根本不是因為獻策有功,而是……這私藏繳獲的事情,東窗事發了?!
一想到遼軍那明晃晃的屠刀,宋江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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