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頭,血流成河。
魯智深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如一尊浴血的怒目金剛,矗立在屍山之上。
他的胸膛像是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赤裸的上身,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著血,將他腳下的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紅色。
饒是如此,他那雙環眼之中,依舊燃燒著熊熊的戰意,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
他手中的水磨禪杖拄在地上,支撐著幾近虛脫的身體,另一隻手裡的戒刀,刀鋒已經因為劈砍了太多頭顱而卷了刃。
在他身旁,七道身影將他團團圍住,一個個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如狼。
這七人,正是方貌麾下最精銳的“蘇州八彪騎”中僅剩的七人——飛龍大將軍劉贇、飛虎大將軍張威、飛熊大將軍徐方、飛豹大將軍郭世廣、飛天大將軍鄔福、飛雲大將軍苟正、飛山大將軍甄誠!
他們都是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宿將,眼光毒辣無比。
一眼便看出,眼前這個威震江南的莽和尚,已是強弩之末!
這禿驢不避矢石,悍不畏死地第一個登城,又在這城頭上連續廝殺了一個多時辰,體力早已耗儘。
此刻不過是憑著一股悍勇之氣在強撐罷了。
拿下他!
這個念頭,像是燎原的野火,在七人心中瘋狂燃燒。
殺了魯智深,不僅能得到三大王方貌許諾的千兩黃金、官升三級,更重要的是,能一戰成名!
潤州之戰後,花和尚魯智深的凶名早已傳遍了整個江南。
誰能斬下他的頭顱,誰就能成為南朝軍中的英雄,名聲地位,唾手可得!
“弟兄們,並肩子上!”飛龍大將軍劉贇使一杆長槍,他最是沉穩,看出了魯智深雖是強弩之末,但困獸猶鬥,絕不可小覷。
他厲聲喝道:“這禿驢已是油儘燈枯,莫要與他單打獨鬥,一同結果了他,為我南朝立下不世之功!”
“說得對!殺了他,給鄧元覺元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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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這禿驢的狗頭,獻給聖公!”
其餘六將齊聲呐喊,聲勢駭人,各自揮舞著兵器,從四麵八方緩緩向魯智深逼近,試圖用最小的代價,將這頭已然重傷的猛虎徹底磨死。
魯智深看著這七人的嘴臉,不屑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開大嘴,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怎麼著,賊撮鳥們?”
他的笑聲洪亮如鐘,震得周圍的南軍士卒耳膜嗡嗡作響,竟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都是些沒卵子的貨色,不敢跟灑家單打獨鬥?!”魯智深將禪杖用力往地上一頓,堅硬的青石板竟被砸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他用戒刀遙指著劉贇,環眼圓睜,厲聲喝道:“要是不敢跟灑家單打獨鬥,就趁早給灑家滾開!別耽誤灑家去取方貌那撮鳥的腦袋瓜!”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劉贇被他一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升起,又羞又怒,當即挺槍就刺!
其餘六將見狀,也不再猶豫,呼喝一聲,刀槍劍戟,像是一張致命的大網,朝著中央的魯智深當頭罩下!
城牆之下,喊殺聲震天。
牛皋那黑塔般的身軀上沾滿了血汙,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扇被鮮血和煙火熏得漆黑的城門,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撞!給俺用力撞!”
“誰他娘的敢惜力,俺剁了他!”
巨大的衝城錘,在數十名背嵬軍壯漢的怒吼聲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在城門之上,發出“咚”、“咚”的撼天巨響!
每一次撞擊,厚重的包鐵城門都發出一陣令人齒冷的呻吟,無數的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城門後的巨大門栓,已經出現了數道清晰的裂痕。
可牛皋還是覺得太慢了!
他能聽到城樓上傳來的魯智深的怒吼與狂笑,那聲音中雖然依舊豪邁,卻顯然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
“魯大師……”牛皋急得雙拳緊握,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他恨不得肋生雙翼,立刻飛上城頭,與自己的好兄弟並肩作戰。
可這城門不撞開,大軍就進不了城,他也沒有辦法,就隻能乾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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