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見李綱那雙正直的眼眸，死死盯著何濤那兩個猙獰的血窟窿，臉上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不由得更濃了幾分。
“李少卿，不必如此驚訝。”王黼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解釋了起來。
“這何濤，原是濟州府的緝捕使臣，也算是朝廷的命官。隻可惜啊，多年前奉命追查一樁大案，與賊寇交戰時，不幸失手被擒……”
王黼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李綱，欣賞著他臉上那越來越凝重的神情。
“賊寇心狠手辣，割去了他的雙耳，讓他去給府尹報信，算是挑釁。也正因為如此，何濤才撿回一條命來...不過，緝捕不利，差事是做不成了...又沒了耳朵，也沒了營生...”
李綱的心，重重一沉。
他當然聽過這樁舊案，蔡京那奸賊的十萬貫生辰綱，在黃泥崗被賊寇劫掠，當時他還高興了好一陣子。
不過，這事兒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蔡京也沒太宣揚。
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麵相凶惡的無耳漢子，居然跟那件案子有瓜葛！
可這又如何？
一個被賊寇羞辱過的落魄武官，跟他們圖謀推翻武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又能扯上什麼關係？
像是看穿了李綱的疑惑，王黼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李少卿，你可知當年劫走生辰綱的賊寇，是何人？”
李綱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王黼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正是那梁山賊寇中的晁蓋、阮氏兄弟，以及……赤發鬼劉唐，白日鼠白勝！”
“當年，何濤借著他弟弟何清的線索，第一個便將那膽小如鼠的白勝緝拿歸案。一番大刑伺候之下，白勝那軟骨頭，便將所有同夥都招了出來。何濤立即點齊兵馬，前去緝拿。”
“隻可惜，何濤雖然勇猛，但對梁山泊那等水鄉澤國地勢不熟，外加賊寇水上功夫了得，這才功敗垂成，反落入賊手，遭此大辱。”
王黼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聲音裡透著一股得意。
“不過，何濤壯士也非庸人。他雖然緝捕失敗，卻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他深知白勝此人貪生怕死，於是早就威逼利誘，逼著白勝寫下了投名狀，成了他安插在梁山賊寇中的一枚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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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何濤壯士丟了差事，衣食無著，便是靠著時時敲打勒索這白日鼠，才得以糊口度日。”
聽到這裡，李綱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寒意。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一顆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果然，王黼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自從那逆賊武鬆攻入東京，挾天子以令諸侯，何濤便意識到，他手中這枚棋子，終於到了可以發揮最大作用的時候了！”
“於是，他不遠千裡，棄暗投明，來到老夫府中，獻上了一條……可叫那武鬆萬劫不複的妙計！”
王黼的聲音中，多了幾分得意：“今日之事，便是這條計策的第一步！何濤早已傳信給白勝，命他借著為新皇登基慶賀的名義，將那頭腦簡單、性情暴戾的赤發鬼劉唐，從館驛中誘騙出來，尋一處人多眼雜的酒樓飲酒作樂。”
“與此同時，老夫也早已花重金，買通了京中幾個頗有名望的備考士子。這些人，可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忠義之士...”
“兩方人馬，在同一家酒樓相遇，一個囂張跋扈，視人命如草芥；一個剛正不阿，視綱常如生命……李少卿，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李綱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王黼的計劃了！
這奸賊，要利用士子們跟劉唐、白勝的衝突，製造血案！
王黼慢悠悠的聲音，繼續在李綱耳邊響起：“老夫已經得到回報，事情已經成了。那幾個士子，連同酒樓裡的所有人，都死在了劉唐和白勝的手中，英雄樓也已化作一片焦土。案件真相，也很快便會水落石出。”
“現在，老夫需要你做的，便是你最擅長做的事情。”
王黼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歹毒的三角眼，死死盯著李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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