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狂喜。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烏紗帽,胡亂往腦袋上一扣,衝著武鬆一抱拳,歡天喜地、大步流星地退出了延壽宮。
那背影,哪像是要去江南跟方臘拚命,倒像是要進洞房一般。
看著阮小七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武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目光重新變得冷峻鋒利。
他轉過頭,看向肅立在階下的林衝與盧俊義:“盧太尉,林指揮使。”
“臣在!”二人齊齊踏前一步,抱拳應命。
“阮家兄弟的事定下了,但京城的事,絕不能馬虎。”
“兩日後,便是劉唐、白勝那兩個畜生淩遲之日。大齊初建,這京城內外,不知道藏了多少前朝的孤魂野鬼。那幫腐儒遺老,搞不好就會趁著法場行刑,給朕弄出點動靜來。”
盧俊義神色一凜:“陛下的意思是,會有人去劫法場?”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武鬆冷哼一聲,“你二人即刻去調兵。法場周圍,明崗暗哨,給朕布置得像鐵桶一樣!不管是前朝餘孽,還是江湖草莽,隻要敢在行刑當日亮兵刃的,格殺勿論!朕要用這法場,再立一立大齊的規矩!”
“臣遵旨!”林衝與盧俊義深知此事關係到大齊的威嚴,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領命,快步退出大殿。
偌大的延壽宮內,此刻隻剩下了武鬆,以及一直躬身肅立的刑部尚書裴宣。
裴宣見林、盧二人離開,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從寬大的袖袍中雙手捧出一本厚厚的折冊,恭敬地高高舉起。
“陛下,這是臣連日來,與刑部眾同僚日夜不休,草擬而出的大齊律法範本。其中涵蓋了吏治、民刑、賦稅等一百三十七條,請陛下聖裁。”
武鬆伸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折冊。
裴宣垂下頭,心裡卻並沒有太多波瀾。
在他看來,自己這位陛下,論武功、論軍略、論權謀、論胸襟,那都是千古一帝的苗子。
但這律法一事,講究的是引經據典,是嚴絲合縫的文字遊戲和儒法結合的深刻底蘊。
陛下是草莽出身,前頭幾十年都在江湖上快意恩仇,能耐著性子把這枯燥的律法條文看完,就算是不錯了。
至於提出什麼修改意見,他壓根就沒指望。
武鬆拿著折冊,走回龍椅坐下。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繁複的條款。
漸漸地,武鬆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拿起一旁的朱筆,眉頭微皺,時不時在折冊上勾畫、刪減,或者在空白處奮筆疾書加上幾段話。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後,裴宣站得雙腿都有些發麻,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心裡暗自納悶。
陛下到底在看什麼,居然能看這麼久?
難不成是裡頭的遣詞造句太過於晦澀,陛下在逐字理解?
就在裴宣胡思亂想之際,武鬆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朱筆。
他伸了個懶腰,輕出一口氣,將折冊“啪”地一聲合上,抬眼看向裴宣。
“裴愛卿。”
“臣在!”裴宣趕緊挺直腰板。
“你草擬的這部律法,底子不錯,懲惡揚善的心思也是極好的。”武鬆拿起折冊,隨手扔在禦案邊緣,“但是,太死板了,也太輕縱了那些手握權力的人。朕在你的條文之上,做了一些修改。你拿去看看,有什麼意見,再回來跟朕說。”
裴宣上前,雙手恭敬地捧起折冊。
他心裡依舊不以為意,隻當是陛下加重了某幾項死刑的量刑標準罷了。
畢竟,武人治國,最喜歡的,無非就是“殺殺殺”。
等自己回去以後,再斟酌一下,若是律法太嚴,再回來跟陛下探討不遲。
心裡想著,裴宣翻開折冊,目光落在了第一頁上。
隻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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