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祥雲挾著罡風掠過千山萬壑。
武鬆盤膝坐在雲頭,衣袍被高空的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從天井關到霸州,直線距離至少七百裡。
康捷拚了命跑,一天一夜。
他禦雲而行,快則兩個時辰,慢則三個時辰。
可這兩三個時辰,對於深陷重圍的韓世忠來說,每一息都是生死之間。
武鬆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條玉帶。
這潑皮,先把遺言給他送來了。
武鬆攥緊玉帶,英武的臉上,閃過一抹焦急之色,
“韓世忠啊韓世忠,你可得給朕撐住了啊......”
話音未落,祥雲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遠方的霸州城。
......
霸州城外,曠野之上。
雪地被鮮血浸透,化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韓世忠的戰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的身上,還插著三根折斷的箭杆,左臂、右肩、右腿各一根。
箭頭還在肉裡,他沒空拔。
大砍刀豁了七八個口子,刀身上沾滿了凝固的暗紅血塊。
身後的將士,也隻剩下了一百三十幾個。
而且,每一個都帶傷。
有人半邊臉被削去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子,仍在不停揮刀。
有人胳膊齊肘斷了,斷口用布條草草纏著,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用剩下的那隻手攥著韁繩,咬牙不肯鬆開。
有一匹戰馬肚子被長矛豁開了一道長口子,腸子拖在雪地上。
騎手不忍心棄馬,拚命往回塞,塞不進去,乾脆把自己的披風撕下來纏住馬腹,繼續衝。
跑出不到二十步,人和馬一起栽倒在雪地裡,再也沒爬起來。
韓世忠都看見了,但他什麼話也沒說。
該說的話,在出城前就說完了。
此去劫營,九死一生,怕死的可以不去。
當時,沒有人退縮,也沒有人不來。
現在,到了他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韓世忠扭過頭,看向身後。
遼軍,像螞蟻一樣。
殺了一波,又來一波,好像無窮無儘。
韓世忠甩了一下刀上的血,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整個曠野,密密麻麻全是遼軍的火把。
像一片燃燒的紅海,把他們這一百來號人,死死圍在了中間。
耶律輝那老小子瘋了,下了死命令。
取下他韓世忠首級者,封萬戶侯,賜金千兩。
這價碼一出來,遼軍的眼睛全紅了,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個會移動的金山。
一波箭雨從左翼射來。
韓世忠本能地一低頭,兩支羽箭擦著頭盔飛過去,射了在身旁一名親兵的胸甲上。
那親兵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沒了氣息。
另一名親兵策馬趕上來,滿臉是血,嗓子都喊劈了,
“元帥,老周死了!三隊的弟兄全折了!還有...還有.........還有箭,一根都沒了!
韓世忠嗯了一聲。
沒有箭了,就意味著他們連最基本的遠程還擊手段都沒有了。
從現在開始,隻能靠刀砍了。
韓世忠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裡跟灌了鉛似的,每吸一口氣,肋骨就傳來鑽心的疼。
他扭頭看了看身旁的親兵。
這些跟他一起殺出來的弟兄,一個個臉上都是血汙,嘴唇青紫,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散了又散。
可沒有一個人眼睛裡的光滅掉。
“報——“
又一名親兵從前方馳來,聲音顫抖。
“元帥!前邊......前邊堵死了!遼軍拿拒馬和盾車封了退路,咱衝不過去了!”
韓世忠握緊大砍刀的手微微顫抖。
衝不過去了...
前麵是遼軍,後麵是遼軍,左邊是遼軍,右邊還他娘的是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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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心裡頭忽然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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