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大雪，狠狠拍打在血肉橫飛的曠野上。
齊軍的突圍速度，卻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遼軍的重甲步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用身體、用盾牌、用拒馬，死死堵住齊軍前進的路線。
每往前推進一些，齊軍都要留下幾十具戰馬和士兵的屍體。
曹成頂在韓世忠的左前方，手裡的長刀已經卷了刃。
他左肩的舊傷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卻依舊咬著牙，奮力揮刀、格擋、殺人。
“曹將軍，小心！”一名親兵奮力撲過來，用肉身擋住了一名遼軍暗中投出的長矛。
長矛貫穿了親兵的胸膛，親兵吐出一大口鮮血，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斃命。
曹成目眥欲裂，反手一刀，將那名擲矛的遼兵連帶著頭盔劈成兩半。
“跟著老子！都別停下！”曹成大吼。
韓世忠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攥住馬韁。
他的金背大砍刀已經掛在馬鞍上，現在的他，連提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娘的，老子打從跟了陛下...沒這麼窩囊過。”韓世忠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前方的楊再興和何元慶，也陷入了苦戰。
遼軍得到了耶律輝的死命令，根本不要命。
一波騎兵倒下，立刻有兩波步卒填上來。
各種陰毒的絆馬索、套馬索在黑暗中亂飛。
楊再興的亮銀槍上掛滿了碎肉和布條，他的左腿被一根長矛劃開了一道尺長的口子，深可見骨。
但他硬是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意誌力，死死釘在馬背上，每一次出槍，必定帶走一條遼狗的性命。
“二哥！這麼打下去不行！遼狗太多了！”楊再興一槍震退三名遼騎，衝著右側的何元慶大喊。
何元慶雙錘猛砸，大口喘著粗氣：“管他娘的！殺穿他們！霸州城就在前頭！”
四人率領的這支殘軍，就像一把被磨鈍了的鋸子，在遼軍這塊堅硬的骨頭上艱難地切割。
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半個時辰後。
“元帥！看！霸州城的城牆！”一名眼神好使的親兵，指著前方風雪中隱約可見的巨大黑影，狂喜地大喊。
韓世忠精神一振，眯起眼睛看去。
沒錯，那是霸州城的輪廓。
粗略估算，距離他們現在的所在，不過十裡路程。
隻要再衝殺十裡，就能退入甕城，關上那兩扇厚重的生鐵城門，把這五十萬遼狗徹底擋在外麵。
將士們的臉上，全都浮現出絕處逢生的焦急與狂喜。
但韓世忠的眉頭，卻在一瞬間死死擰在了一起。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戰局中極其致命的隱患。
十裡路，對於全速衝鋒的騎兵來說，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
但現在，他們根本甩不開身後的遼軍。
遼軍的騎兵就像跗骨之蛆，緊緊咬在齊軍陣型的尾部。
兩翼的遼兵也在不斷收縮，試圖將他們徹底包裹。
如果就這麼直愣愣地衝向霸州城……
韓世忠的腦海中，立刻推演出了最可怕的結局。
城門一旦打開，齊軍湧入，身後的遼軍絕對會借著這股衝勢，死死咬住不放，跟著一起衝進城門！
到時候，沉重的城門根本來不及關上。
五十萬遼軍順勢湧入，霸州城將瞬間淪陷！
全城的軍民，包括城頭上那些老弱病殘，以及城內的無辜百姓，全都會被這群殺紅了眼的遼狗屠戮殆儘！
他們這九千多人，不僅救不了霸州，反而會成為給遼軍帶路的催命符！
“停下！都給老子停下！”韓世忠突然爆出一聲撕裂般的怒吼。
曹成一愣，勒住馬韁：“元帥，停下乾什麼？！城就在前頭！”
楊再興和何元慶也聽到了韓世忠的吼聲，硬生生逼退眼前的敵人，向中間靠攏。
“元帥，怎麼回事？”楊再興渾身浴血，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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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世忠死死盯著三人，布滿血絲的眼球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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