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的動作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數十個沾滿灰塵、散發著刺鼻黴味的黑皮大木桶，就被親兵們連滾帶爬地弄進了帥府附近一間寬敞空置的偏院大屋內。
士兵們撬開桶蓋，一股濃烈刺鼻、夾雜著陰暗潮氣與硫磺硝石混雜的怪味瞬間在屋內彌漫開來。
韓世忠大步跨上前，彎下腰，一雙大手直接插進木桶裡狠狠抓了一把。
火藥觸手冰涼，黏糊糊地坨成了大小不一的黑泥塊。
韓世忠如獲至寶般將這一把爛泥端到眼前，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這些黑乎乎的玩意兒，眼珠子因為極度的狂喜與亢奮，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這可是能救下整座霸州城、救下陛下和他們一眾將領性命的最後底牌！
曹成、何元慶、楊再興三人圍在一旁，麵麵相覷，完全弄不懂自家這位主帥為何對著一堆發黴發臭的黑泥笑得如此癲狂。
“元帥，這玩意兒潮得都能擰出水來，點都點不著，真能當武器用？”
何元慶撓了撓亂蓬糟糟的頭發，瞪著牛眼滿臉狐疑。
韓世忠轉過頭，狠狠瞪了何元慶一眼，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地噴了過去：“你懂個屁！這火藥隻要弄乾了，比你那兩把破錘子管用一萬倍！”
韓世忠雖然沒在神機營待過，不太懂火藥精密的配比與火炮的鑄造，但他腦子好使，絕對不傻。
這玩意兒一旦遇到明火，那肯定會燒得一塌糊塗。
沒等炸到外頭的遼狗，先在這密閉的屋子裡燒到自己，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等賠本的買賣，韓世忠這輩子都沒乾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立刻轉身，指著屋內的數十名精銳親兵，扯著嗓門大聲下令。
“都給老子聽好了！今晚這活兒，誰他娘的敢出半點差池，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他大手一揮，直接將屋內的士兵分成了三撥。
“第一撥，立刻去外頭挖黃土，搬磚頭！給老子在這個屋裡，迅速盤出幾個寬大的地炕來！要快！”
親兵們領命，轉身衝了出去，抱磚的抱磚，和泥的和泥。
僅僅半個時辰，三個簡易卻寬大的地炕就在屋內盤了起來。
“第二撥，去外頭院子裡點火燒柴！記住，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等柴火表麵的明火退去，溫度稍微降低，隻剩下通紅的炭火，再給老子挪到地炕下方！”
“用炭火的餘溫，把這些受潮的火藥給老子慢慢烘乾！”
韓世忠的指令條理清晰，根本不像個隻知道砍人的粗鄙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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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剩下的最後一撥人。
“你們幾個，去找乾淨的棉布，全部打濕！手拿濕潤的抹布，死死盯住地炕上火藥的狀態！”
“誰那塊火藥冒煙了，有要燃燒的風險，立刻用濕布給老子覆蓋上去，強行悶滅！”
韓世忠一把揪住領頭親兵的衣領，咬著牙惡狠狠地叮囑：“火藥濕了，大不了重新烘乾。可一旦引燃，不僅會燒死屋裡所有的弟兄，還會浪費老子最寶貴的火藥！聽懂了沒有！”
親兵嚇得渾身一激靈，連連點頭如搗蒜。
一切安排妥當，整個偏院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其危險且瘋狂的作坊。
士兵們迅速投入烘乾火藥的工作。
滾燙的木炭被一盆盆送入地炕下方，受潮結塊的火藥被小心翼翼地攤平在地炕上方鋪著的鐵皮上。
隨著溫度的升高，火藥裡的水分開始蒸發，屋內彌漫起一股極其刺鼻、嗆人的白煙。
韓世忠搬了條長凳，大刀金馬地跨坐在地炕前，雙眼死死盯著那漸漸變乾的火藥，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楊再興、曹成、何元慶三人也不敢離去，硬撐著帶傷的殘軀，站在韓世忠身後，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切。
屋內寂靜無聲，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約莫過了兩個多時辰，外頭的夜風越發冷冽，屋內的火藥終於在炭火的烘烤下，褪去了黏糊糊的水分，變成了一粒粒乾燥的黑灰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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