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水渠,與其說是水渠,不如說是大地上一道潰爛的、深可見骨的傷疤。礦脈被多年掠奪性開采後,地層沉降,形成了這道扭曲的裂穀。
此刻,瓢潑大雨彙聚著全城的汙水——混合著礦渣、靈力廢料、腐爛的有機物——化作一道道渾濁咆哮的瀑布,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瘋狂灌入裂穀深處。
顧臨沿著裂穀邊緣坍塌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兩側是巨大、腐朽的木製支架和粗劣壘砌的礦石牆殘骸,它們在經年累月的衝刷和水汽侵蝕下變得脆弱不堪,覆蓋著濕滑的苔蘚與烏黑的礦物沉澱,搖搖欲墜。更麻煩的是,此地長期淤積的煞氣與逸散的靈力廢料交織,對修士的靈力運轉形成了無形的壓製與汙染,讓每一次呼吸和靈力循環都帶上了滯澀的負擔。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以精巧的靈力控製附著在腳底,試圖減輕自身重量,在濕滑的斜坡和下方更危險的區域移動。即便如此,每一步落下,仍會陷入粘稠、烏黑的礦渣淤泥中,拔出時帶著“噗嗤”的聲響,費力異常。
水道底部並非流動的活水,而是幾乎凝滯的、深不見底的烏黑淤泥。其中混雜著被衝刷下來的殘破法器碎片、早已腐爛辨不清原貌的低階妖獸屍體,以及各種毫無價值的礦物廢料。牆壁和淤泥表麵,遍布著黑色的、結晶化的沉澱物,這是數百年間靈力汙染與陰煞之氣堆積、異變的產物,散發著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陰寒氣息。
對尋常修士而言,這裡是需要竭力抵禦的汙穢之地。但對“塵隱”來說,這些駁雜卻量大的陰氣,卻是可以汲取的“食糧”。顧臨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上“塵隱”傳來的、持續而穩定的吸力,如同一個微型的漩渦,緩慢地吸納著周圍環境中那令人不適的陰寒能量,劍身似乎都因此變得更加幽深。
他順著任務指示,僅靠裂穀頂端偶爾透下的微光和一張低階微光符籙照明,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到了第三節點附近。水聲在狹窄、曲折的地下通道中撞擊、回蕩,形成詭異而扭曲的噪音,乾擾著聽覺。
就是這裡!
憑借“塵隱”愈發清晰的指引,顧臨在靠近岩壁的一處淤泥下,摸到了一塊觸手冰涼、質地堅硬的物體。他費力將其挖出,是幾塊約莫拳頭大小、表麵粗糙、泛著灰暗光澤的結晶塊。它深陷在烏黑的汙泥裡,散發著比周圍環境更精純一些的陰氣。
陰髓礦的伴生礦!
雖然品質低劣,雜質極多,遠不如真正的陰髓礦,更無法與陰魄石相比,但其核心的“陰”屬性卻真實不虛。
就在顧臨手持這塊伴生礦,準備讓“塵隱”進一步感應確認時,異變陡生!
當“塵隱”的劍尖觸碰到這塊伴生礦的瞬間,仿佛火星濺入了油池。駁雜的陰氣與“塵隱”自身玄妙的共鳴特性產生了劇烈的、超出預料的反應!一股強大而混亂的頻率波動以顧臨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在這充滿回音的地下空間裡激蕩、放大!
也就在這令人心神不寧的混亂波動爆開的同一刹那,一股冰冷、精準、仿佛能透析萬物內在結構的靈壓,如同無形的探針,瞬間從側上方的黑暗處降臨,精準地將他連同他手中仍在嗡鳴的“塵隱”死死鎖定!
汗毛倒豎!
這感覺與之前遭遇的任何敵意都截然不同。沒有赤裸的殺意,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要被從裡到外徹底看穿、解析的冰冷審視。
顧臨甚至來不及看清來敵,體內靈力本能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風行步》催動到極致,他身形如被強風卷起的落葉,猛地向側後方飄退!
然而,他身形剛動,便感覺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無比,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原本迅捷的身法驟然遲滯。不是力量的壓製,而是某種更根本的規則被改變了,讓他無處著力。
《無聲縛》!
緊接著,他強行催動靈力試圖掙脫這股束縛,卻猛地感到體內流轉的靈力一陣詭異的紊亂,經脈傳來針紮似的刺痛,竟隱隱有逆行之象,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斷脈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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