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沒入洞口光幕的刹那,陳平安感覺像是撞破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外界婉娘煞氣的呼嘯、老者的咆哮、甚至那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都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山洞甬道,而是一片無法形容的詭異空間。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如同凝固血液般厚重的雲層在緩緩蠕動,投下令人不安的紅光。
腳下是漆黑如墨、冰冷堅硬的地麵,踩上去發出空洞的回響,仿佛下麵是萬丈深淵。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極致的陰煞之氣,遠比外界精純百倍,但也狂暴百倍。
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刺穿他的護體陰氣,侵蝕他的經脈血肉。
即便他《玄陰鍛體術》已至八重,此刻也感到呼吸艱難,氣血滯澀。
這就是陰煞洞天?果然是一處絕險之地。
陳平安強壓下對婉娘處境的揪心擔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空間極為廣闊,一眼望不到邊際。
遠處,隱約可見無數嶙峋的怪石如同墓碑般聳立,更遠處似乎有血色河流蜿蜒流淌,死寂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這片空間正中心的一座巨大祭壇。
祭壇通體由不知名的蒼白骨骼壘砌而成,高約十丈,呈金字塔形,散發著古老而邪惡的氣息。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顆約莫人頭大小、不斷扭曲變幻的暗紅色光球,光球表麵如同沸騰的血池,無數痛苦的魂影在其中掙紮、哀嚎,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能量波動。
那便是洞天開啟儀式的核心!
祭壇周圍,地麵刻滿了複雜詭異的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呼吸明滅,將空間中狂暴的陰煞之氣源源不斷地抽取、彙聚,灌注到頂端的暗紅光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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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每吸納一分能量,其扭曲變幻的速度就加快一分,散發出的威壓也更加強盛一分。
顯然,儀式正在進行,而且已到了關鍵階段!
不能再等了!
陳平安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將體內陰煞之氣催穀到極致,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祭壇方向疾馳而去。
腳下漆黑的地麵傳來一股股陰寒的吸力,試圖將他拖拽吞噬,四周無形的煞氣也如同泥沼般阻礙著他的行動。
他咬緊牙關,將大成境界的陰煞指力運轉於雙足,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淺坑,借此爆發力艱難前行。
越靠近祭壇,那股源自光球的威壓就越發恐怖。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神魂之上,耳邊開始響起無數怨魂的囈語和尖嘯,試圖擾亂他的心神。
他緊守靈台清明,腦海中不斷閃過婉娘燃燒魂體為他爭取時間的決絕身影,將這畫麵化為支撐他前進的動力。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距離祭壇底座還有十丈左右時,異變陡生。
祭壇周圍那些明滅不息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一道道由精純煞氣凝聚而成的血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地麵符文激射而出,從四麵八方朝著陳平安纏繞而來。
鎖鏈未至,那股陰冷刺骨、專門侵蝕神魂的力量已經讓他頭皮發麻。
這是守護祭壇的自動禁製。
陳平安瞳孔收縮,身形猛地一頓,旋即如同鬼魅般左右閃避。
他並指如劍,凝煞成絲的陰煞指力頻頻點出,精準地擊打在鎖鏈的節點之上。
“嗤嗤”聲響中,幾道鎖鏈應聲崩散。
但更多的鎖鏈源源不絕地湧來,速度越來越快,角度也越來越刁鑽。
他畢竟隻是淬體境,麵對這顯然是煉氣期甚至更高層次布下的禁製,顯得力不從心。
一道鎖鏈擦著他的手臂掠過,護體陰氣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缺口,一股鑽心的寒意順著手臂直衝腦海,讓他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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