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片叢林徹底浸透。最後一點篝火的餘燼被泥土掩埋,唯一的光源消失,我們瞬間變成了真正的“瞎子”。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將本就微弱的星光徹底隔絕,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憑借聽覺、觸覺,以及前方墨先生那幾乎微不可察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極其簡短的指令,艱難地摸索前行。
“跟緊,注意腳下枯枝和藤蔓。”墨先生的聲音低沉,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他似乎在黑暗中也能視物,步伐穩健,總能提前避開盤根錯節的樹根和隱藏的坑窪。
我們其他人則如同蹣跚學步的嬰兒,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恐懼。腳下是厚厚的、濕滑的腐殖層,踩上去噗嗤作響,不知道下麵藏著什麼。手臂和臉頰不時被帶刺的藤蔓或鋒利的葉片劃破,火辣辣地疼。更可怕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仿佛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這支狼狽的隊伍。
恐慌如同瘟疫,在無聲地蔓延。雖然沒人說話,但粗重紊亂的喘息聲、牙齒打顫的咯咯聲、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都暴露了每個人內心的極度緊張。尤其是經過剛才“惑心瘴”和“屍腐苔”的恐怖事件後,所有人都對身邊的同伴產生了本能的戒備,生怕誰突然發瘋。
我緊緊抓著爹粗糙的大手,他的手心也因為緊張而滿是冷汗。我體內那縷剛剛理順的雷罡之氣,在如此壓抑和危險的環境下,似乎也變得有些躁動不安,在經脈中微微震顫,帶來一絲絲酥麻感。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隻能努力用意念安撫它。
“停。”墨先生突然低喝一聲,整個隊伍瞬間僵住。
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仿佛無數細小爪子刮擦樹皮的“沙沙”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聲音來自四麵八方,似乎我們被什麼東西包圍了!
“背靠背!警戒!”老薑嘶啞的聲音帶著決絕。
幸存者們立刻慌亂地靠攏,受傷的被護在中間,還能戰鬥的則麵朝外圍,舉起手中簡陋的武器,儘管在黑暗中這更像是一種心理安慰。我爹將我死死護在身後,開山刀橫在胸前,雖然明知可能無用,但依舊擺出了搏命的姿態。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陳年灰塵混合著腥甜的怪異氣味。
“是‘鬼麵蝠’,數量很多,小心它們的爪子和聲波!”墨先生的聲音依舊冷靜,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東西,看也不看,運足內力,朝著四周黑暗猛地撒了出去!
那是一些暗黃色的、繪製著朱砂符文的紙片!紙片出手的瞬間,竟自行燃燒起來,化作數十點微弱的火光,如同螢火蟲般懸浮在空中,勉強照亮了我們周圍一小片區域!
借著這短暫的光亮,我們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隻見周圍的樹乾和藤蔓上,密密麻麻地趴伏著無數巴掌大小、形似蝙蝠卻長著一張扭曲鬼臉、眼睛閃爍著慘綠幽光的生物!它們翅膀收斂,正用鋒利的爪子牢牢抓著樹木,張開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發出一種無聲的、卻讓人頭暈目眩的次聲波!
鬼麵蝠!光是這形象就足以讓人做噩夢!
燃燒的符紙火光似乎刺激了它們,無數鬼麵蝠發出尖銳的嘶叫,猛地振翅飛起,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我們撲來!它們的翅膀扇動帶起陣陣陰風,那股怪異的氣味更加濃烈!
“低頭!”墨先生厲喝,雙手急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那些懸浮燃燒的符紙火光驟然暴漲,連成一片,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將我們所有人籠罩在內!
“砰砰砰!”
最先衝到的鬼麵蝠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發出沉悶的響聲,被彈飛出去,發出痛苦的尖叫。但更多的鬼麵蝠前仆後繼,瘋狂地衝擊著光罩!它們用利爪撕扯,用尖牙啃噬,那淡金色的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墨先生臉色微微發白,維持這光罩顯然消耗巨大。老薑和幾名護衛趁機用刀劍劈砍試圖突破光罩的漏網之魚,但鬼麵蝠數量實在太多,殺不勝殺!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老薑焦急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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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先生眼神一凜,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那懸浮的符紙火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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