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聲音、色彩、乃至時間本身,都在逃離那片活體魔域的瞬間被抽空。林劫的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與虛無之中,隻有身體殘留的劇痛與靈魂深處的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最後的感知屏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漫長歲月,或許隻是彈指一瞬。
一絲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溫熱感,自胸口傳來,如同寒夜裡將熄的篝火殘燼,固執地散發著最後的光與熱。是星樞令牌。它緊貼著林劫的胸膛,與懷中另一件同樣溫熱的事物——那枚青銅殘片——彼此應和,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秩序波動。這波動如同最輕柔的絲線,一點點將林劫飄散的意識,從黑暗的泥沼中牽扯回來。
緊接著,是混沌道種的本能反應。在脫離了魔域核心那濃鬱的汙穢環境後,這枚紮根於林劫丹田的、包容萬有的道種,如同乾涸大地上的幼苗遇到了細雨,開始自發地、極其緩慢地運轉起來。它貪婪地汲取著周圍空氣中稀薄卻相對“正常”的靈氣,同時,小心翼翼地調動著林劫體內殘存的那一絲源自晨曦天幕的微薄力量,以及剛剛從崩碎的石質指環星輝中融入的、那縷古老守護印記,開始緩緩修複著林劫千瘡百孔的身體與近乎枯竭的神魂。
最先恢複的是痛覺。全身上下,無處不痛。經脈如同被撕裂後又粗暴地縫合,傳來火辣辣的灼燒與針紮般的刺痛;骨骼像是散架後重組,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酸澀與摩擦感;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錘反複敲打過,傳來陣陣空虛與眩暈。尤其是左臂上那道被汙穢刀罡劃過的傷口,雖然汙穢已被星樞最後的銀光和自身混沌靈力化解大半,但殘留的侵蝕依舊讓傷口周圍的血肉呈現出不祥的灰黑色,傳來腐爛與麻癢的詭異感覺。
林劫悶哼一聲,濃密如刷子的睫毛顫抖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片昏暗的、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天空,以及近處冰冷堅硬、布滿砂礫的地麵。熟悉的腥腐氣息鑽入鼻腔,但比起魔域深處那令人作嘔的濃烈,已然淡薄了許多。是廢墟外圍。
他還活著。背上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溫軟觸感,以及那似有若無的熟悉氣息,讓林劫緊繃的心弦微微一鬆。金七也還在。
“咳……咳咳……”試圖移動身體,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林劫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帶著內臟受損後的腥甜。每一次咳嗽都帶來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強行壓製著,努力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神識,探查自身。
情況糟糕透頂。丹田內,混沌靈力幾乎枯竭,混沌道種旋轉得異常緩慢,如同不堪重負的老舊水車。經脈多處受損,尤其是強行融合淨業之力、晨曦之力、終結意蘊斬出那決絕一劍的右臂經脈,更是布滿裂痕,稍微調動靈力便傳來劇痛。神魂萎靡,識海暗淡,如同風暴過後的沙灘,一片狼藉。至於外傷,更是遍布全身,左臂的傷口最為嚴重,需要立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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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先療傷……至少恢複行動力……這裡……並不安全……”林劫心中警鈴微響。雖然逃出了魔域核心,但這裡依舊是廢墟區域,汙穢氣息彌漫,更可能有其他被之前動靜吸引來的怪物。昏迷在此,與等死無異。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試圖從金七身下掙脫出來,先處理傷勢。背上的金七似乎被他的動作牽動,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幼貓呻吟般的悶哼,氣息依舊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純粹昏迷時,稍稍平穩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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