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驚蟄剛過，江南古鎮石板路上的薄雪還未褪儘，“仁義禮智信”五字牌坊下，卻悄悄立起了兩塊新木牌。東側木牌黑漆描灰：大婉法律規劃工作室，落款是狂草的“婉”；西側紅漆嵌灰：大輔品牌摩登音樂服飾美術傳感器工坊，落款是狂草的“輔”。
“這牌坊立了近千年，頭回見兩邊掛工作室的。”茶寮老板大耿呷著雨前普洱，眯眼瞅著穿駝色長衣的大婉正給銅製門牌上油，“大律師，您這是要跟對門搶生意？”
大婉沒抬頭，指尖拂過“法律規劃”四字：“大耿，您家茶罐上的‘耿記’商標，去年被鄰縣仿了三款，要不是我幫您做侵權分析，這會兒您喝的就是‘贗品普洱’了。”她頓了頓，望向西側——大輔正踩著梯，往牆上釘一幅丙烯畫，畫裡是牌坊與電子傳感器的碰撞，料濺了他牛仔褲一身。
“他搞傳感器，我搞規劃，”大婉忽然笑了，“就像牌坊的兩根柱，缺了哪根都站不穩。”
工作室開張半月，第一個客戶是帶著哭腔的牌坊漢服店主大楊。她衝進東側工作室時，繡著纏枝蓮紋的裙擺還沾著泥：“大律師！有人說我設計的‘鳳’係列抄襲，用大輔的傳感器感知的牌坊漢服放在牌坊下位置花色上下完全混亂，講起來故事完全透著繞，拐點講述故事，非牌坊自述故事，要告我侵權！”
大婉翻開她的規劃，又點開對方的訴訟材料，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專利數據庫的檢索結果：“你用的‘雙繞結’是古代非遺工藝，大輔的傳感器講述故事涉及古代故事有拐點，對方注冊的是現代幾何紋樣，圖案相似度僅17%。”她忽然抬頭，“但你沒做著作權登記，也沒給麵料紋樣申請外觀專利。”
大楊愣住了：“可……這是我畫了三個月的稿！”
“藝術靠靈感，保護靠規劃。”大婉遞過一份《知產保護方案》，“明天去版權局登記，後天我幫你發律師函。對了，你的品牌故事寫得不錯，要不要讓對門把它譜成推廣曲？”
當天下午，大楊抱著設計稿走進西側工坊時，大輔正戴著降噪耳機調試合成器。光透過落地窗，在他背後投下長長的身形，牆上貼滿了客戶的需求便簽：“給寵物殯葬店做哀樂，要溫暖不悲傷”“為老字號醬油寫廣告歌，入算盤聲”。
“鳳……”大輔摸著下巴，忽然抓起吉他掃了段和弦，“用古箏打底，加電子鼓點怎麼樣？像漢服的裙擺，傳統裡藏著脫線。”他瞥見設計稿角落的銀線繡鳳，眼睛一亮，“再找美繪朋友畫組插畫，做成數字藏品，侵權的人抄得走衣服，抄不走你的宇宙音畫版權。”
大楊呆呆地看著他在畫板上勾勒鳳凰的輪廓，忽然明白大婉說的“兩根柱”是什麼意思——大婉為她築起高牆，大輔卻為這高牆開了扇窗，窗外是更廣闊的天地。
矛盾在盛夏的一個暴雨夜爆發。客戶是本地最大的酒廠“漕陽”，他們既需要大婉團隊審核新酒標是否違反《廣告法》“最高級”禁用條款，又讓大輔創作宣傳片+配樂。
“‘百年窖藏，口感最’冽——‘最冽’兩個字必須刪。”大婉把修改後的文案拍在會議桌上，台燈在她臉上投下嚴肅的形。
“刪了就沒氣勢了！”大輔從包裡掏出譜，“我寫的旋律裡有段嗩呐獨奏，就等這句詞起高呢！”
“《廣告法》第9條，違反了要罰二十萬。”大婉推了推眼鏡。
“客戶要的是記憶點！沒有跌宕句，誰記得你的酒？”大輔把譜揉成一團。
暴雨敲打著牌坊的簷角，兩人在各自的工作室裡對著電腦屏幕沉默。夜兩點，大婉的信彈出一條消息，是大輔發來的音頻文件，附言：“試試把‘最冽’換成‘如故’——‘百年窖藏，口感如故’，嗩呐我改成了竹笛，像老釀酒師的皺紋，更有故事感。”
大婉點開音頻，竹笛聲混著雨聲漫進房間，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時他們還在大學，大輔為原創歌曲被平台侵權而憤怒，是她熬夜幫他整理證據鏈；大婉備戰司法考試時，是大輔在圖書館外彈吉他，幫她驅散疲憊。
“如故……”她輕聲念著，在文檔裡敲下新的廣告詞，“明天讓客戶來聽例吧。”
秋時，大楊的“鳳”係列在時裝周爆紅，宣傳片裡，古箏與電子樂交織，NFT插畫被收藏家以7位數拍下。漕陽的新酒標印著“口感如故”，竹笛旋律成了老街的背景音樂。
大耿的茶寮也掛起了新招牌：“耿記普洱·非遺傳承”，旁邊貼著大輔設計的茶山插畫。他逢人就說：“東側保平安，西側添錦繡，這牌坊兩邊啊，住的是給咱們老百姓築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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