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的空氣,因李玄那句“準備作戰”而徹底凝固。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王武和張寧的心口,激起一片嗡鳴。
王武那張寫滿焦急的臉,此刻僵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道:“主……主公,您是說……作戰?和誰?”
他不是沒聽清,他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麵有三四萬黃巾軍,還有誰值得我們動手?”李玄轉過身,臉上那絲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還未散去,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王武,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三……三四萬?”王武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幾乎是懇求般地說道:“主公,三思啊!我們隻有兩百玄甲軍!兩百人,去碰幾萬大軍,這不是作戰,這是送死!況且……況且我們剛打完黑風寨,弟兄們人困馬乏,您的……您的氣運……”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刹住,驚覺自己似乎觸及了什麼不該說的秘密。但他眼中的意思卻無比清晰——您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現在還能用嗎?
李玄的氣運點,在強行破解“天機”烙印後,已經所剩無幾。這個事實,就像一盆冰水,澆在王武那顆剛剛因為剿滅黑風寨而火熱起來的心上。沒有了主公那賦予【勇猛】詞條的逆天手段,玄甲軍再精銳,麵對百倍於己的敵人,結局也隻有一個,那就是被洪流徹底淹沒。
一旁的張寧,清麗的臉上雖然也有一閃而過的震驚,但她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李玄,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油燈下自家公子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身影。她想起了不久前,那個死士在公子指尖下,從貪生怕死到決絕赴死,再到最後變成溫順奴仆的全過程。
那種顛覆認知的畫麵,讓她對李玄的任何決定,都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理智告訴她王武說得對,但直覺卻讓她相信,公子這麼做,必有其道理。
“送死?”李玄輕笑一聲,他走到那副簡陋的南陽郡地圖前,目光落在“葫蘆穀”那致命的地形上,並沒有回頭。
“王武,我問你,如果我們現在跑,能跑到哪裡去?”
王武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們可以退回荊州,或者繞道去潁川……”
“然後呢?”李玄的聲音陡然轉冷,“讓這三四萬黃巾軍,吃掉孫堅那五千精銳,士氣大振,然後像蝗蟲一樣席卷整個南陽?你以為我們這兩百人的‘黑戶’軍隊,能躲到哪裡去?到時候,我們麵對的,將是一支剛剛打贏了一場輝煌大勝、氣焰熏天的無敵之師。到那時,我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王武腦中那簡單“避戰”的想法,露出了血淋淋的、更殘酷的現實。
王武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發現,在主公的推演下,戰是死,不戰,好像也是死,隻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帳篷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以,我們沒得選。”李玄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孫堅這隻猛虎,絕不能死在葫蘆穀。他死了,放出來的就是一群餓瘋了的豺狼,我們誰也跑不掉。”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一絲狡黠的弧度,話鋒一轉:“更何況,誰說救人,就一定要送死?”
他走到王武麵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些許:“我問你,一塊巨石從山上滾下來,你要如何擋住它?”
王武想也不想,甕聲甕氣地答道:“那擋不住,隻能躲。”
“錯了。”李玄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你不需要擋住它,你隻需要在它滾下來之前,用一根小小的撬棍,在它下麵墊上一塊小石子,改變它滾落的軌跡。它自然就砸不到你了。”
他走到地圖邊,指著葫蘆穀那個狹窄的入口。
“這三四萬黃巾軍,就是那塊滾落的巨石。而孫堅,就是我們腳下的村莊。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硬扛巨石,而是當那根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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