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點火”二字落下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身後的士卒,無論是曹操的殘部還是劉備的親隨,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火把,但手臂卻僵硬得如同生鐵,無法動彈。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廊道儘頭那片緩緩湧動的黑暗,看著那些扭曲的身影一步步逼近,理智與本能正在他們的腦海裡瘋狂交戰。
點火,意味著徹底堵死自己的退路,將這唯一的通道變成一片絕地。
不點火,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東西,會在十個呼吸之內,將他們撕成碎片。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王武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一名玄甲軍士卒手中奪過火把,大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團跳動的火焰奮力扔進了身前那堆由木梁、破車、屍骸堆砌而成的障礙物上。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像一顆墜落的流星,精準地砸在一具被燒焦的木質車輪上。
乾燥的木料與浸透了油脂的破布瞬間被點燃,一縷細小的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仿佛是一個信號。
“呼!呼!呼!”
數十支火把,接二連三地被扔了出去。
火焰,遇到了最完美的燃料。
轟——!
一道橘紅色的火牆,咆哮著衝天而起。
烈焰貪婪地舔舐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易燃物,發出“劈啪”作響的爆鳴,將這條狹長的廊道映照得如同白晝。滾滾的黑煙夾雜著火星,被夜風卷起,直衝那片暗紅色的天幕。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前席卷,將那股來自九幽的陰寒之氣硬生生逼退。原本冰冷刺骨的空氣,瞬間變得滾燙,烤得人臉頰生疼。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微微眯起。
他們看到了。
火牆的另一邊,那支從地獄中走出的軍隊,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它們就站在火光無法完全驅散的陰影裡,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火光跳躍,將它們那一張張可怖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不是活人的臉,沒有絲毫血色,呈現出一種屍體般的青灰色。有的臉上還插著斷裂的箭矢,有的半邊腦袋已經塌陷,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空腔。
但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它們的眼睛。
每一雙眼眶裡,都燃燒著兩點幽幽的、飽含著無儘怨毒的紅芒。成千上萬點紅芒,在黑暗中彙聚成一片猩紅的星海,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隻是死死地盯著火牆這邊的活人,像是在看一頓即將入口的盛宴。
廊道兩邊的斷壁殘垣上,光影扭曲,將它們的身影拉扯得奇形怪狀,如同群魔亂舞。
那股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一邊是咆哮的烈火與活人的喘息,另一邊是沉默的鬼影與死物的怨毒。
一條火牆,隔開了人間與地獄。
“真……真管用……”
張飛握著丈八蛇矛,虎目圓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慶幸。
關羽沒有說話,他那雙丹鳳眼緊緊眯成一條線,視線越過火牆,如同利刃般在那群“怨卒”的陣列中來回掃視,試圖找出它們的弱點與規律。
劉備的臉色卻比剛才更加蒼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熊熊燃燒的火牆上。他能清楚地看到,火焰之中,有幾具糾纏在一起的人形輪廓,那是他們剛才為了構築障礙,從廢墟裡拖出來的無人認領的屍體。
此刻,它們正和那些木梁、瓦礫一起,被烈火焚燒,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更加濃鬱的、混雜著焦糊與肉香的詭異氣味。
“入土為安……”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嘴唇顫抖著,最終還是不忍地撇開了頭。這違背了他一生所信奉的仁義,可他知道,若不如此,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那些屍體中的一員。這種矛盾,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裡反複切割。
曹操靠在一堵斷牆上,左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又滲出了鮮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玄的背影。
震撼、忌憚、困惑、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畏,在他眼中交織。
這個年輕人,仿佛永遠都走在所有人的前麵。當他們還在為敵人的出現而恐懼時,他已經想好了對策。當他們還在為這詭異的景象而震驚時,他已經利用這景象,為自己創造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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