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深淵的惡意,如同無形的冰錐,順著駕駛員王毅的目光,狠狠刺入李玄的神魂深處。
不是殺意,不是恨意,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排斥。
仿佛光明與黑暗天生對立,仿佛生命與凋零水火不容。
在那雙被血絲徹底覆蓋、瞳孔渙散的眼睛裡,李玄看到的世界,是一個被扭曲、被汙染的倒影。他和典韋魁梧的身軀,在王毅的感知中,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兩團由蠕動觸須、慘白骨刺和流膿眼球構成的、不可名狀的恐怖聚合體。
“怪物……”
一聲極其微弱、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朽木的呢喃,從王毅乾裂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因為這一個簡單的發聲動作,開始了劇烈的、神經質的顫抖。那些連接著他殘軀與機甲的、密密麻麻的神經線路,也隨之閃爍起一片片混亂的電光。
“主公!他瘋了!俺來製住他!”
典韋那顆剛剛被同袍慘狀激起滔天怒火的心,瞬間被冰冷的警覺所取代。他那雙赤紅的虎目死死鎖定著王毅,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肌肉賁張,暗金色的氣血之力蓄勢待發,準備在對方有任何異動的一瞬間,就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控製。
然而,王毅的動作,比典韋預想的更快,也更決絕。
他那隻唯一還能輕微活動、皮包骨頭般的右手,以一種令人心驚的、耗儘生命最後餘燼的意誌力,緩緩地、堅定地,移向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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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駕駛服的破口之下,一塊小小的、與血肉半融合的金屬銘牌,正隨著他微弱的心跳,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李玄的瞳孔猛地一縮。
幾乎是在王毅抬手的瞬間,他的【洞察】能力便本能地給出了反饋。一行猩紅刺目的詞條,在王毅的頭頂瘋狂閃爍,其威脅等級,甚至超越了之前所有的致命傷勢!
【詞條:微型本源炸彈(激活中…17%)】
【品質:紫色(珍品)】
【效果:引爆與駕駛員神魂綁定的本源核心,產生小範圍高烈度能量湮滅,威力足以瞬間氣化周圍百米內的一切物質。】
該死!
這是玄鳥死士最後的手段!在任務失敗、身陷絕境、且無法保證情報不被泄露時,用以毀滅自身、並帶走敵人的同歸於儘之法!
“主公,小心!”典韋的咆哮聲震得整個甬道嗡嗡作響。他已經看出了王毅的意圖,再也顧不上什麼精細操作,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頭發怒的黑熊,一步踏出,就要衝進維生艙,強行按住王毅那隻正在走向毀滅的手!
“退下!”
李玄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神魂受創後的虛弱,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卻如同一道無形的鐵壁,瞬間攔在了典韋麵前。
典韋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高高抬起的腳掌懸在半空,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解:“主公!再不止住他,咱們都得給他陪葬!”
“我說了,退下。”李玄沒有看典韋,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平靜地落在王毅那張因痛苦和瘋狂而扭曲的臉上,“他不是敵人。”
他不是敵人。
這五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典韋的怒火之上。
是啊……他不是敵人。他是袍澤,是大乾的英雄。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承受了自己無法想象的痛苦,他的神智,早已被這片該死的地獄深淵所吞噬。
典韋緩緩放下了腳,緊握的拳頭卻依舊因為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顫抖。他能撕裂鋼鐵,能戰敗魔神,卻不知該如何麵對一個決心求死、且將自己視作死敵的同袍。
而就在這短暫的對話間,王毅激活炸彈的進度,已經飆升到了41%!
維生艙內,那塊金屬銘牌上的紅光愈發急促,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開始以其為中心,瘋狂醞釀。
“怪物……一起……死……”
王毅的嘴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他的眼神中,那股瘋狂的恨意達到了頂點,但在這恨意之下,李玄卻捕捉到了一絲解脫,一絲……悲壯的決然。
他已經把李玄當成了導致先遣隊全軍覆沒的最終元凶。
他要用自己的命,為所有犧牲的兄弟,報仇!
李玄的內心,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股沉重的、如同山巒般的悲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劇痛中哀鳴,氣運點早已枯竭見底,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叫囂著疲憊與虛弱。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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