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得如同喪鐘般的聲音,從李玄的左小腿處傳來。
這聲音,比身後那片紅色洪流的嗡鳴,比控製室廢墟深處傳來的金屬扭曲聲,更加直接地攥住了李玄的心臟。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頭。
視線所及,那層原本如同救命稻草般潔白堅固的冰凝泡沫,此刻,正如同被烈日暴曬的乾涸河床,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而透過那些猙獰的裂痕,一絲絲、一縷縷熟悉的灼熱與麻癢,正混合著刺骨的寒意,瘋狂地向外滲透。
就像是無數隻被關押了許久的毒蟲,終於咬破了囚籠,正迫不及待地要出來享受一場血肉的盛宴。
藥效,要過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從李玄的頭頂澆下,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無力的寒意。
“不……不……”
他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那被強行壓製住的怪物毒血,便以一種報複性的、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態,徹底爆發!
“砰!”
一聲悶響,整層冰凝泡沫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夾雜著黑血的冰晶,四散飛濺。
失去了最後的束縛,那股鑽心蝕骨的劇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卷了李玄的左小腿!
“呃啊——!”
饒是李玄心性堅韌如鐵,也在這突如其來的雙重折磨下,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
一半是冰凝噴霧殘留的極寒,凍得他骨髓都在發顫;另一半,則是毒素侵蝕帶來的、如同岩漿灼燒般的滾燙!
冰與火的交織,在他的小腿上上演著最殘酷的酷刑。
更讓他驚駭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著毒素的黑色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他的血管,瘋狂地向上蔓延!
轉瞬之間,便越過了膝蓋!
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先是腳踝,然後是小腿肚,接著是膝蓋……半條腿的知覺,在短短數息之內,徹底消失。
他甚至感覺不到那條腿的存在了,它就像是一截不屬於自己的、冰冷沉重的死肉。
李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毒素越過大腿根部,攻入軀乾,侵入心脈……那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他會死!
會以一種極其痛苦、極其屈辱的方式,死在這片冰冷的、不見天日的史前遺跡深處!
“嗡嗡嗡嗡——!”
身後的機械蜂群,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那恒定的嗡鳴聲陡然拔高了數個調,變得尖銳而狂躁。
猩紅的光海,已經越過了典韋那尊幽藍色的“雕塑”,如同一張巨大的紅毯,鋪到了李玄的腳邊。
死亡的陰影,從內部和外部,同時將他徹底籠罩。
李玄的呼吸幾乎停滯,大腦在極度的缺氧與劇痛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把高頻震蕩匕首,還被他死死地攥在手裡。
刀刃上最後一絲微弱的電弧,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似乎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握柄處那枚代表電量的指示燈,已經從之前的紅色警告,變成了瀕臨熄滅的、最深沉的暗紅。
隻剩……最後一次使用的能量了。
李玄的目光,在匕首、自己那條已經失去知覺的左腿,以及麵前那扇鎖死的合金柵欄之間,瘋狂地來回跳動。
一個殘酷的、隻在生死之間才會出現的抉擇,如同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是拚儘這最後一點能量,去切割那堅不可摧的合金柵欄,賭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
還是用它,來處理自己腿上這即將致命的劇毒?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開門!必須開門!門是唯一的生路!隻要打開了門,把典韋拖進去,一切就還有希望!
可是……
李玄的視線下移,落在那條已經蔓延到大腿中段的黑色毒線上。
他還有時間去開門嗎?
這軍用級別的合金柵欄,用匕首的最後一點能量,真的能切開嗎?就算能,需要多久?一分鐘?還是五分鐘?
他等不了那麼久!
毒素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得紊亂。
也許門還沒切開一條縫,他就已經毒發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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