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咕嘰”聲,像是一塊浸透了油脂的爛肉,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粘膩與沉重,在這片絕對黑暗且死寂的排汙層中,被無限放大,精準地鑽入李玄的耳膜。
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猶如一頭受驚的獵豹。剛剛因劫後餘生而略微放鬆的神經,再次被一股冰冷的恐懼攥住!
不是幻覺!
他猛地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漏掉了一拍,側耳傾聽,試圖捕捉那聲音的來源。
然而,四周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發瘋的沉寂。隻有頭頂高處,那幾點巡弋的紅光投下的微弱光暈,以及管道壁上水珠滴落的“嘀嗒”聲,證明著這個世界並非完全靜止。
難道……真的是自己聽錯了?
失血過多,精神高度緊張,確實容易產生幻聽。
李玄強迫自己冷靜,但那股源自動物本能的危機感,卻像一根芒刺,紮在他的後頸上,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他不敢再拖延,必須立刻帶著典韋離開這片開闊的汙水區,尋找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咬著牙,忍著右肩傳來的撕裂劇痛,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再次拖動典韋。
“咕嘰……悉索……咕嘰……”
聲音,再一次響起!
而且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清晰,也更加靠近!
那“悉索”聲,像是某種粗糙的、帶著角質的皮膚,在濕滑的地麵上摩擦,伴隨著那粘膩的“咕嘰”聲,構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樂章。
來了!
那東西,真的存在!而且,它正在朝著自己和典韋的方向,緩緩逼近!
一股寒意,比這冰冷的汙水更加刺骨,瞬間席卷了李玄的全身。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是史前遺跡裡變異的怪物?還是某種以工業廢料為食的畸變生物?
但無論是什麼,對於此刻手無寸鐵、身負重傷的李玄來說,都意味著絕對的死亡!
“典韋!醒醒!”
情急之下,李玄唯一的希望,就是身邊這座沉睡的“凶獸”。他伸出還能動的左手,用力搖晃著典韋的身體。
“醒醒!媽的!給老子醒過來!”
然而,典韋的身體重如山嶽,紋絲不動。那身幽藍色的角質外殼,冰冷而堅硬,傳遞回來的觸感,不帶一絲生命的溫度。
李玄急了,他顧不上許多,用儘力氣在典韋的胸口捶打著,試圖用最原始的物理刺激喚醒他。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汙水中回蕩,可典韋依舊毫無反應。他就像一尊陷入了永恒沉眠的神像,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沒用……
李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知道,典韋正處於最關鍵的深度進化階段,除非進化完成,否則任何外力都無法將他喚醒。
而前方的黑暗中,“咕嘰……悉索……”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仿佛就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那東西的體型一定不小,每一次蠕動,都會攪動水流,形成一圈圈微弱的波紋,傳遞到李玄的腳下。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到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想到了火燒洛陽時的九死一生,想到了與變異螳螂怪的殊死搏殺,想到了從機械蜂群的抹殺模式下極限逃生……
難道,自己費儘心機,從無數死局中搏出一條生路,最終卻要葬身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排汙溝裡,被一頭連長相都不知道的怪物當成點心?
不甘心!
我絕不甘心!
李玄的眼中迸射出瘋狂的血絲,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他放棄了喚醒典韋,轉而開始思考自救的辦法。
跑?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剜去大塊血肉、至今還麻木無感的左腿,又感受了一下右肩那幾乎讓他昏厥的貫穿傷。別說跑,他現在連正常行走都做不到。
放棄典韋,自己一個人逃?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狠狠掐滅。先不說他能不能逃掉,就算能,他也絕不會拋下這個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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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李玄的大腦飛速運轉,將自己目前所有的處境和資源都盤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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